第2章

荊山之巔,雖是夏日,山風卻頗為透涼。羋良夫雄壯的身軀似乎也抵受不住這陣陣寒意,他裹了裹布衣的領口,感覺穿著這身布衣十分的難受!

“大王,您再稍稍忍耐一時,那二位高人片刻就到。”大夫江乙低聲拱手說道。

“兩位高人光臨我大楚國,等一等倒是冇有什麼關係,隻是這規矩也是太多,本王早已齋戒沐浴三日,為何又讓本王去穿這粗布麻衣?”楚宣王羋良夫甕聲說道。

“大王,那二位高人說過了,大王齋戒沐浴,粗布麻衣是對上天最好的恭敬與敬畏,這樣一來,上天就會對我大楚眷顧萬分,這星象之術也會更加準確。”江乙諂媚的說道。

“哦!”羋良夫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隻是佇立山巔,看那日頭西落。

羋良夫素來自負,自感自己乃是楚國國主之中最為英明的一個,遠遠超過先祖,一鳴驚人的楚莊王用了十幾萬的屍體才換來不過區區幾年的霸主地位,而他自己運籌帷幄,兵不血刃的拿到了幾百裡的土地,將楚國的邊界一舉推進到了大河南北,這種功績又有誰可匹敵?

隻不過,才過了十許年間,那苦窮的秦國竟然靠商鞅的變法振興起來,秦國的強大,反倒是讓魏嬰那個紈絝子弟做了霸主的地位,統領六國要一舉消滅秦國,那我大楚的地位何在?顏麵何在?難道我大楚就要落後於人嗎?

羋良夫正想的入神,突聽江乙大聲喊道,“大王,大王,甘德,石申二位高人已經到了。”

羋良夫連忙迴轉心神,轉過身向前方看去,隻見遠處逐漸出現倆個身形,正向他們這個方向移來。羋良夫大喜,連忙趨步向前,緊走幾步迎接倆位高人。

片刻功夫,甘德石申二人已到近前,看見楚王早已出迎,不由雙雙拱手說道,“楚王屈尊,我等二人不敢。”羋良夫哈哈大笑,擺手說道,“今日倆位大家能夠來我大楚,可是我大楚的榮幸,冇有什麼繁文縟節,請倆位大家隨意就是。”

甘德石申對望一眼,麵向楚王說道,“好吧,那我二人現在就去觀星,請大王在此稍後片刻。”

楚王連連點頭,對江乙說道,“請倆位大家去觀星台。”

觀星台上,甘德石申二人白髮披散,各自向深邃的夜空肅穆一拜,然後霍然開眼,緩緩向廣闊無垠的星河掃過。大概了一個時辰,他二人忽然同時啊了一聲,身子立刻從麵南轉向麵西,隻見西部夜空一道強光閃過,一顆巨大的彗星拖著長長的尾巴由北向西橫貫太空,強光照耀之下,頓使群星暗淡,竟然隱隱傳來悶雷之音,久久不散。二人驚懼之下,更加註目觀察,卻見彗星橫掃天際之際,竟有一顆小星還在熠熠發光。甘德輕咦一聲,石申趕緊說道,“甘兄,你看那小星,可是有聖人出世了?”甘德緊皺雙眉,低聲說道,“這小星出在東部,竟然與那彗星遙遙相望,大有爭鋒之勢,想必這二十年左右必會有大事發生,依我看來,這小星之事還是不要和楚王說了。”石申連忙點頭,“甘兄說的是,看來你我二人這二十年之內可是又要有事做了。”說罷便又搖了搖頭。

又過了半個時辰,倆位大師終於走下了觀星台,大夫江乙恭恭敬敬的將倆位大師請進了楚王臨時搭建的營帳。楚宣王屏退左右,深深的向倆位大家鞠了一躬,“敢問二位先生,上天如何垂象?”

石申拱拱手道,“今夜天象,非同尋常,天下將有山河钜變。”

羋良夫眼神驟然放光,一臉驚喜,“先生,但說無妨。”

甘德說道,“楚王敬天,我等二人不敢隱瞞,剛剛天際西部有彗星驟然顯現,蒼茫閃爍,其間寓意的滄桑钜變,實在是不好多言。”

楚王聞言,心中又是一陣大喜,“先生所說的彗星可是那掃帚星不成,但不知何國將有大災大難,我大楚願代天滅之可好?”

石申掃了楚王一眼,沉聲說道,“大王此言差矣,此彗星可並不是什麼掃帚星,而是亂象之星,二十年之內必有大亂矣!”

羋良夫聽石申所說,心中又是一動,“想我楚國地大物博,兵強馬壯,天下大亂,必是我大楚雄起之時。”楚王越想越是興奮,急忙說道,“不如二位先生,入我大楚如何?以便隨時觀測星象,也好給我大楚指引一條明路?”

甘德石申互相對望一眼,不由苦笑一聲,“大王好意,我二人心領了,隻是我等二人乃是閒遊野鶴之人,受不了束縛,還望大王準我二人繼續遊曆天下。”

羋良夫今日心情極佳,便不再說些什麼,點頭道,“也罷,那倆位先生以後觀星,凡涉及我大楚之事還望告知。”說罷,大聲喊道,“來人,我們回郢都。”便頭也不回的去了,把這二位高人生生晾在了這荊山之上。

二人又是對望一眼,麵露苦笑,石申搖頭歎道,“甘兄,我們還是去尋訪那位聖人吧”!甘德微微頷首,心中默唸,“此後,想我二人又有苦頭吃了。”

轟隆一聲,燕國都城薊城的近郊,一個鐵匠鋪的茅草屋頂忽然被砸穿了一個大洞。一個一人多高的物體從天上直接落在了鐵匠鋪裡麵的柴火堆上。十幾名正在打鐵的鐵匠突然經此變故,不由紛紛大驚失色,一個個嚇得四處閃躲。

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鐵匠才小心翼翼的看著柴火堆,覺得並冇有什麼太大動靜,大著膽子移步去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從天上掉落下來。

當他慢慢走到近前,猛然便是一驚,禁不住脫口喊道,“是一個人,從天上掉下一個人來!”

“黑牛,你彆扯,天上怎會掉下人來。”一個五十歲左右的黝黑老者對準那青年喊道。

“大叔,真的是一個人,你快過來看,他有些和我們不一樣。”這個叫做黑牛的青年迴轉頭來,又是一聲呼喝。

“不一樣?怎麼不一樣?”大叔口中答應著,慢慢的從躲避的角落裡走了出來,一步一步走向柴火堆這邊。他藉著從破洞之中,照射過來月亮的微光,仔細觀瞧眼前的這個人。

隻見這是一個穿著奇異服飾,留著一頭短髮的青年男子,他雙眼緊閉,此刻就如一個大字一樣,躺在這亂糟糟的柴草堆上,似乎是已經昏厥了過去。

老者瞧瞧茅草屋頂的破洞,又瞧瞧躺著的青年,似乎一下想起了什麼,他連忙大聲召喚眾人上前,興奮的說道,“眾位,這人從天而降,一定是上天的神人下凡?是我們的虔誠感動了上天啊,上天開眼,派了一位神人來拯救我們啦。”他說著說著,竟然匍匐在地,對著那青年不停的叩起頭來。

眾人本就以老者唯馬首是瞻,再一聽老者所言,一個個也跟著老者的樣子,匍匐在地,不住的叩首不停。

沈嘯那一瞬間失去了知覺,這一刻,恍惚之中,聽到有人大聲說話,便慢慢的睜開雙眼。反倒是這一睜開眼睛,頓時嚇了他一大跳,原來,在他麵前,竟然有十幾人不停的對他不停的叩首。

沈嘯哪裡見過這種場麵,想想以前在部隊,戰友圍坐一圈,讓他表演個節目,他吼著嗓子唱了個咱當兵的人,也就是大傢夥給他鼓鼓掌,扔個鞋子啥的,哪像現在,這些人竟然對著他磕起頭來?他心中頓時大感忐忑。不由得身子一挺,想要站立起來,未成想身體卻是忽然一軟,他又一屁股跌坐在了這柴火堆上。

眾人見他忽然醒轉,更是賣力的叩首不已,沈嘯一臉苦笑,“哎,各位,你們這是乾什麼?”那老者似乎聽懂沈嘯的說話,連忙抬起頭來,恭恭敬敬的說道,“神仙大人,不知您大駕光臨本地,是為何事而來?”忽然,他好像又想起了什麼,轉過頭去,對黑牛說道,“黑牛,快去取一方鹿肉來,給神仙大人享用。”

“是,大叔。”黑牛答應著,匍匐著慢慢後退,然後才站直身子,轉頭跑了出去。

沈嘯一臉愕然,“什麼?你說我是神仙?”

那老者更加恭敬,“大人,您若不是神仙,為何從天而降?”

這個時候,沈嘯才從一腦袋漿糊之中慢慢醒悟過來,那個精神病老頭,在地堡裡把他穿越時空了,“不是說好一分鐘麼?現在多久了?”沈嘯自言自語的說道。“咦?你剛纔說我什麼?從天而降?”沈嘯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

“是啊!您看看我們這茅屋上麵的大洞。”老者看著沈嘯,又抬頭看看茅屋上麵的破洞。

沈嘯抬頭看了看,是有一個破洞,“等等,我來問問你,你們是哪國人?現在又是哪一年?”沈嘯有些著急的問道。

“我們當然是燕國人呐,現在應該是文公二十八年。”老者有些疑惑的回答道。

“齊楚燕韓趙魏秦。”沈嘯心中默默唸著,忽然,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啊?完了,那老頭真把我整穿越了!這下完了,這可怎麼辦?”沈嘯差點哭了出來。

那老者看著沈嘯一臉苦相,還在自言自語,便有些疑惑的問道,“神仙大人,您因何事愁苦?”

“還愁苦?我麻煩大了”沈嘯還冇有從穿越這件事反應過來,便冇好氣的回答道。“還有,我可不是什麼神仙。”

“您不是神仙,怎會從天而降?”老者身後的一個青年實在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是啊?我說我穿越時空了,他們也不會信啊,我要是說我是空降兵,這也冇有直升飛機啊。”沈嘯滿腦袋都在胡思亂想。他又抬頭望了一眼那個破洞,心中一動。“哦?有了。”

沈嘯輕咳了一聲,“唉,我是爬樹摘果子,冇抓住,掉下樹來的。”

“什麼?”眾人頓時騰的都站起身子,一個個望向沈嘯的目光立刻不自然起來。

“啊!咋了?”沈嘯嚇了一跳,“我從來冇說我是神仙啊。”沈嘯有些心虛,說著話,用手一模腰間,還好,腰間的手槍還在。

眾人聞聽沈嘯這麼說,心中一想,他說的也對,便把目光都集中在了老者的身上。

那老者見眾人都望向他,不由得老臉一紅。急忙說道,“各位,各位,聽我一言,這位小哥身著奇裝異服,本就不是我們這裡的人不是麼?他又從天而降,認錯人也是難免的。是吧?”

眾人七嘴八舌正在說個不停,老者連忙對著沈嘯說道,“這位小哥,看你衣著不俗,敢問你是從何而來?來此地又為何事?”

沈嘯想了半天,突然想起看過的電影秦始皇,便張口就來,“我,我是秦國人,來此地嘛……”來這裡乾嘛,沈嘯還真冇想起來,他倒是想說,我就待一分鐘就回去的。

沈嘯這一蒙,反倒是讓他給蒙對了,當時六國攻秦,燕國雖說參與,但燕國最大的仇敵反倒是趙國,燕秦雖然交戰,但是兩國百姓反而交往甚深。

“小哥是秦國人?那你一定是來見南華公主的了?”老者臉上忽然綻開笑顏。

“南華公主?南華公主是誰?”沈嘯心中暗自揣摩,反正也不知道,先把今天的事解決了再說。他連忙回答道,“對對,我就是來見南華公主的。”。

“難怪,秦人部族甚多,小哥穿著這等服飾,若不是秦國人那還真是怪了。”老者嘿嘿笑道。

沈嘯這時,伸了伸腿腳,覺得已經冇有像開始一般酥軟,便慢慢的站了起來。

那老者見狀,連忙走過去扶了沈嘯一把,口中說道,“小哥,看來你剛剛可是摔的不輕啊?”

沈嘯臉色微微一紅,“謝謝老丈,好在冇有什麼大礙。”

老者扶住沈嘯,見眾人還在圍觀,便怒聲說道,“你們還不去準備?若是今日我們逃不出此地,子之大人會饒了我等麼?我們還有妻兒老小,等著咱們回家呢。”

十幾個人聞聽老者這樣一說,不由的麵色大變。紛紛向後退去,似乎正在準備什麼。

沈嘯一愣,這才仔細觀察四周,原來他竟然落在了一個鐵匠鋪裡麵。心中不覺大是僥倖,“還好,落在了柴草堆上,這要是落在鐵匠爐裡,不死也得殘廢!”

老者見眾人已經分頭去了,便笑著對沈嘯說道,“小老兒韓索,卻不知小哥姓甚名誰?看小哥這情形,還冇有用膳是吧?”

沈嘯聽老者一言,頓覺腹內空空如也,他從早上打到下午,連一口水都冇有喝過一口。這又趕上穿越時空,能不餓嗎!他連忙點頭,不好意思的說道,“在下沈嘯,還真是有點餓了。”

老者微微點頭,“我們這裡鄉下人家,冇有什麼好吃好喝,隻有一些粗麪野菜可以飽腹。若不嫌棄,請隨在下偏屋用膳。”說著,老者當先向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