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沉珠斷箭

周烈言畢將鏈錘極速射向朝煦,朝煦側身躲過,而謝芸臨近,趁朝煦躲避鏈錘之際一刀直刺朝煦頸處,卻被洛瑤用短棍格開,萬俟嵐撿起地上的箭刺向近身的謝芸,卻又被周烈的鏈錘開啟,謝芸沒有得手,連連後退,撿起自己剛才擲出的那把彎刀再次進攻,首先斬斷了萬俟嵐手中的鵰翎箭,又以刀尖刺向洛瑤,洛瑤正要格擋卻被周烈的鏈錘打飛短棍,幸好朝煦及時,一肘擊中謝芸胸口將其打退,而謝芸卻並未在退處停留,再次欺身上來,周烈也走近了幾步以鏈錘頻頻進攻,謝芸刀刀險進,周烈伺機而發,兩人配合天衣無縫,三人沒有兵器,苦於招架,身上又添了不少傷口,頹敗之勢明顯,再無迴天之力,如此下去,三人敗亡,不過瞬息而已。

正在二人對朝煦三人絞殺的最後階段,謝芸卻突然急退一步,放棄了最後的殺意,幾乎同時,密林中射出三支羽箭,擦過謝芸身前,而周烈也將鏈錘收回,開啟射向自己的兩支羽箭,轉頭看向密林,一聲尖利的鳴鏑聲響徹夜空,而密林中緩緩走出一人,一身黑甲,器宇軒昂,朝煦認出此人正是穆雲霽。

穆雲霽站在遠處,藉著林中咯吱作響的拉弦聲陰鶩的說道:

“此乃中州地界!爾等再不退下,即刻嚴誅!”

謝芸與周烈聽著密林中的弦聲,頓時心裏發虛,因為之前一直專心對付朝煦等人,並未留意附近有人靠近,但聽這弦聲,至少有十幾張長弓被拉開,如此近的距離,想要躲避絕無可能,兩人對了一下眼色,緩緩後退道:

“既然先生有人護送,我二人自當折返復命!”

隨即快速閃入密林,而穆雲霽卻並未上前,朝煦三人不知情況,剛想過去,卻被穆雲霽伸手製止,整整過了一刻,穆雲霽才趕緊跑到朝煦麵前,做了一個深揖道:

“雲霽來遲,讓先生受苦了!”

朝煦趕忙扶住穆雲霽雙手,有些虛弱的的問道:

“幸好你來的及時,否則真的就是給我們收屍了,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穆雲霽答道:

“自先生入雲州之始,程老便每日安排信使向太守說明先生動向,太守知道先生射闕搶婚之事,斷定薛青川惜名,必不會在雲州發難,但先生已露鋒芒,恐使其忌憚,興許會遣殺手在先生過境之時暗殺,所以安排在下於過界處尋找,我與唐影、言玉儒、齊靖兵分四路尋找先生,方纔見此處有火光閃爍,故尋至此處!”

朝煦聞聽不禁感慨道:

“還是程老思慮周全,否則我三人皆命喪於此!”

萬俟嵐擦了擦嘴角溢位的鮮血,撿起地上的半截箭鏃,回頭看著雲州方向憤恨的道:

“上次走出雲州時,覺得已經夠狼狽了,沒想到,這次更狼狽!”

穆雲霽看了看萬俟嵐嘴角新溢位的鮮血開導道:

“萬俟小姐年齡尚小,餘生有的是時間再回雲州,我已向唐影他們發出訊號,我們先離開此處,他們自然會與我等匯合!”

隨即看了看洛瑤說道:

“先生,這位是?”

洛瑤卻搶在朝煦前麵說道:

“我是無名之輩,說了將軍也不認識,隻是路過此處,被莫名其妙的捲了進來。”

“你看你這身衣服和首飾,這樣說誰會信?”

朝煦一把扯過洛瑤說道:

“還有,你在宣州待的好好的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小小年紀出門也不帶個隨從,此刻起,見到你父親之前不要離我半步,”

洛瑤掙開朝煦故意激道:

“我知道你!帶著我兄長偷書變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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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致他被靈景台逐出師門,你敢去見我父親嗎?”

朝煦一愣道:

“秀梧曾書信與我,此事各認主謀,沒想到你竟然知道!”

洛瑤甩開朝煦兀自走開說道:

“看你嚇的!兄長自然是在家父麵前認了主謀,此事隻有我一人知道!”

穆雲霽湊到朝煦麵前小聲說道:

“原來這位是洛州牧千金,先生不愧是年輕一代文壇翹楚,這等艷福,我輩也隻有艷羨的份兒咯!”

雖然聲音極小,卻還是被洛瑤聽到,猛然回頭瞪著二人,朝煦卻辯解道:

“瞪我幹嘛!剛才我可是沒說一句話!”

說著把穆雲霽推了出來,他也反應極快,趕緊岔開話題道:

“為免節外生枝,三位趕快上馬,我等步行護衛。”

萬俟嵐擦了一下嘴角剛溢位的鮮血驚道:

“難道你們剛纔是虛張聲勢?”

穆雲霽向林中一揮手,兩名掛劍背弓的士兵牽來了三匹戰馬,隨即訕笑道:

“邊走邊說吧!”

隨後幾人往定城方向走去,朝煦三人騎馬,而穆雲霽與另外兩名士兵步行護衛。原來穆雲霽他們此次出來尋找朝煦,並沒有帶太多人,一方麪人多容易暴露,另一方麵聯軍各方勢力駁雜,不宜太過招搖,穆雲霽、唐影、言玉儒三人隻是各帶兩名精兵,穆雲霽首先發現異樣,摸近才發現兩名殺手武藝極高,即便他們加入也無必勝把握,於是便讓兩名士兵同時放出多箭威懾,而在穆雲霽出來說話時,兩人在林中反覆拉弦,造成多人隱伏的假象,以此將兩人嚇退。三人對穆雲霽的疑兵手法大加讚賞,連洛瑤也不禁誇讚穆雲霽臨危不亂,有大將之風。

不一會兒,唐影和言玉儒各帶兩名精兵與他們匯合,隨後齊靖纔到,手提一桿沾血的長槍並無隨從,身後兩匹戰馬上馱著兩具同袍屍體,想必也是經過一場惡戰,幾人寒暄幾句便一起向定城趕路,齊靖則率先趕回大營報信,定城本就不遠,不消幾步便看到了遠處定城的營火,而此時長夜將盡,東邊的浮雲漸漸泛白,朝煦看著遠處的定城,心情並未放鬆多少,前方還有十一州聯軍,還有各方勢力的明爭暗鬥,這天下大亂之始,朝煦的步步驚心才剛剛開始,還未待朝煦多想,卻聽後方戰馬突然嘶鳴,回神檢視,卻見萬俟嵐口溢鮮血向一邊傾倒,而坐下戰馬被拉住韁繩,奮力抬起前蹄保持平衡,卻還是未能將萬俟嵐平衡在馬上,萬俟嵐撲通一聲跌落在地上,好在戰馬極通人性,落下的馬蹄避開了萬俟嵐。朝煦與洛瑤見此趕忙下馬,而唐影三人帶著精兵凝神戒備,朝煦跑到萬俟嵐身邊將萬俟嵐扶坐起來,而洛瑤也趕緊抓住萬俟嵐的手腕為其把脈,朝煦看著萬俟眉心擰結,緊閉雙唇,輕聲問道:

“嵐兒,你怎麼了?”

萬俟嵐剛要張嘴回答,卻止不住口中血如泉湧,完全發不出聲音,朝煦抬頭看向洛瑤詢問,而洛瑤緊皺眉頭,輕輕的搖了搖頭便放開了萬俟嵐的手腕說道:

“五臟六腑,早已震碎!”

朝煦聞聽此言,腦中如炸驚雷,趕忙捂住萬俟嵐的嘴對萬俟嵐說道:

“不要說話!不要說話!定城就在前麵,休息一下就能恢復,你還要參加聯軍討伐滄帝,奪回雲州,你還要找到楚玄朗,問清事實,我都知道!”

然而不管朝煦怎麼捂,卻還是止不住涓涓溢位的鮮血,朝煦忙了半天,血卻越湧越多,一柱香後萬俟嵐吐血越來越少,而朝煦卻更慌了,整個人不知所措的一邊為萬俟嵐止血,一邊擦去她臉上的血跡,萬俟嵐漸漸有了些力氣,抬起滿是鮮血的左手卻怎麼也夠不到朝煦,而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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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朝煦捂住自己的手,朝煦見狀趕忙扶住萬俟嵐的手放在自己臉上,萬俟沒有了鮮血嗆喉,看了看遠天破雲的霞光,虛弱的說道:

“天將……破曉,我……怕是……無緣再……見了!”

朝煦忙了半天,終於能聽到萬俟嵐說話,也冷靜了一些,不斷的安慰萬俟嵐,而萬俟摸在朝煦臉上的左手輕輕動了一下,瞬間讓朝煦停止了慌亂,隨即對朝煦說道:

“真的……不想死!

想看著你……錦袍……鎏冠……君臨……天下!

想看著……你……飲馬棠溪……收復雲州!

想看著你……劍指楚昀……”

隨即將右手從腰側拿出那不足十寸的半截斷箭,交給朝煦說道:

“我知道……你無意競逐,楚昀背叛,我對他恨之入骨!恨之入骨!”

朝煦趕忙接過斷箭說道:

“我明白!”

萬俟嵐見朝煦接過斷箭,終於長舒一口氣,閉眼道:

“今年的白露,似乎更冷!”

朝煦隨即將萬俟嵐緊緊抱住說道:

“這樣就不冷了!”

而萬俟嵐此時早已沒了怒火,隻是在朝煦耳側輕聲吟道:

“拔步搖,散青絲,

去華服,解蘭飾。

紅妝未曾綉,火光映月遲。

埋酒十八載,男兒百戰死。

滿城夷邦寇,鐵馬踏烈祠。

廿載生民計,盡隨國亂逝。

冠鐵胄,麵獰魑,

著陣甲,掌三尺。

身前無一人,身後百萬民。

未習破軍策,亦敢決千軍。

戰旗傾尤立,熱血透甲襟。

酆河遇將軍,不遜男兒身!”

萬俟嵐反覆輕吟,聲音逐漸微弱,直到沒了聲音,朝煦也不敢再看萬俟嵐一眼,唯恐見到懷中人已逝去,止不住淚水奪眶而出。此時天空泛亮,一輪紅日躍出群山,滿天霧靄散去,陽光撒在萬俟嵐的紅袍之上,顯得異常艷烈,而這紅袍的主人卻再也感受不到這新日之暖,朝煦滿腔熱血環抱,仍留不住萬俟漸漸流失的體溫。

此時烏衣如墨,紅袍似火,美人尚小,英雄年幼,經歷了萬歸城的爾虞我詐,寧海射闕。穿過了出雲嶺十二峰,闖過野林飢獸,探星殺機。朝煦隻身南下,又有段千鍾通天手眼,多少人窮盡機關,卻還是沒能將萬俟嵐安全帶回中州。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算計,都在這一瞬變成徒勞,毫無收穫!而對於朝煦來講,不單單是謀而不成的挫敗感,更多的是未能護住心愛之人的內疚和自責。

天地向來無情,尤其是這樣的亂世,不管出身如何,天賦如何,都不過是這洪流中的一點浮萍,沉浮隨勢,生死由天!而所有人悲喜,所有人的成敗,共同產生的結果,纔是歷史。朝煦抱著萬俟嵐,隻是呆坐在那裏不語,唐影一行人也默默散開到外圍去警戒,洛瑤站在旁邊,不知如何安慰朝煦,就這樣等到了正午,朝煦依然呆坐在地上抱著萬俟嵐不動,彷彿在等奇蹟出現,但終究是一場空等,轉眼殘陽將落,朝煦才將萬俟嵐放開,撿起放在地上的斷箭插入發髮髻,緩緩抱起萬俟嵐走向深山,洛瑤趕忙跟上,而唐影等人見朝煦終於動了,也全部跟上,朝煦也並未對幾人的跟隨予以理會,直到找到了合適的位置,才與他們一起將萬俟嵐安葬,削木為碑,麵南而立,上書:

故雲州萬俟總兵銜玉嵐之墓

殘陽如血,撒滿了朝煦的黑袍,袍上的血跡反射著如火的光芒,而那落寞的身影帶著眾人,緩緩走向定城。留下了這個多少少年郎苦心思慕的美人,香消玉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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