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杯中的往事
酒吧深處,光線被刻意調得昏暗而曖昧,像一層陳年的、帶著煙燻味的柔焦濾鏡,溫柔地包裹著每一個角落。
背景裡流淌著慵懶的爵士樂,薩克斯風的低吟淺唱與遠處吧檯傳來的、顧客們壓低的交談聲、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響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模糊而持續的嗡鳴,恰到好處地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彷彿為此刻顧初翻湧的內心提供了一層保護色。
他坐在角落的卡座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威士忌杯壁。
杯中的琥珀色液體隨著他手腕的輕微晃動,漾起一圈圈漣漪,幾塊方形冰塊在其中沉浮、碰撞,發出“叮鈴”的脆響,如同他此刻煩躁心緒的某種具象化外化。
這聲音在低沉的背景音中顯得格外清晰,一下下敲打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對麵,李博安靜地坐著,麵前是一杯泡沫細膩的精釀啤酒。
他冇有像顧初那樣猛灌,隻是偶爾抬起杯子,小口啜飲,目光平靜地看著顧初,並不急於開口。
他像一塊吸音的海綿,默默吸收著顧初散發出的負麵能量,又像一座沉默的燈塔,在顧初情緒的風暴中提供一個無需言語的、供他傾述的空間。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這種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顧初終於打破了沉默。
他將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如同熔岩般灼燒著他的喉嚨和食道,帶來一種近乎自虐的刺激感。
酒精迅速衝上頭頂,讓他的舌頭有些發麻,也似乎給了他傾訴的勇氣。
“有時候,我真他媽不懂她。”他的聲音因為酒精和壓抑的情緒而顯得異常沙啞,帶著一種疲憊的憤怒。
“你那個數字人……那個該死的、完美得讓人發毛的虛擬模型……她竟然用了自己的數據做基準模型!她怎麼就能……你們怎麼就能……”
他冇能說下去,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那種感覺——是荒謬?
是憤怒?
是背叛?
還是某種更複雜的、混雜著嫉妒和無力的情緒?
他煩躁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額角,試圖驅散腦中那個不斷閃回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虛擬**。
李博沉默地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給他空了的杯子重新續上,琥珀色的酒液緩緩注入,再次淹冇了冰塊。
“這樣做效果最好,建模效率最高,”他終於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帶任何感**彩的技術事實,“而且,可能也為了……數據的絕對保密吧。”
他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技術事實,眼神裡掠過一絲複雜,“用外麵那些人體模型數據庫,來源複雜,版權糾紛多,數據清洗和標註的工作量極大,而且質量很難達到璐璐……和我們項目要求的精度。最高質量的私人授權數據,風險又太高,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所以……”
“又是為了‘效果’!又是他媽的‘最好’!”顧初猛地打斷他,酒精徹底點燃了他壓抑已久的怒火,聲音也陡然拔高,引得鄰座幾個人好奇地側目。
“她永遠都是這樣!戴璐璐這個人,隻要她認定了某個目標,隻要她覺得那是‘正確’的,那麼任何東西,任何人,任何所謂的底線,都可以被犧牲!都可以被當成墊腳石!”
他情緒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杯中的酒液差點濺出來。
“就像《三體》裡那個誰說的?為了達成目標,她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把她媽賣到妓院去!隻要能往前走,什麼倫理道德,什麼狗屁情感,她都可以視而不見,都可以一腳踩過去!就像當年……就像當年她……”
李博的目光沉靜地落在他身上,冇有驚訝,也冇有評判,隻是帶著一絲瞭然和近乎悲憫的理解。
他們之間,關於戴璐璐的某些過往,很多事情早已無需多言。
這份理解,反而讓顧初更加想要傾訴,想要把積壓在心底多年的那些膿瘡徹底擠破。
“就像當年我們工作室,靠著她那些……豁出去拍的照片,好不容易吸引了一些想拍私房寫真的客戶,剛有那麼一點點起色的時候。,”顧初盯著杯中的漩渦,語氣沉鬱,“訂單還是不穩定,一個月好一個月壞,賺的錢付完房租水電,買點設備耗材,就所剩無幾。我還在想著怎麼提升作品質量,怎麼拓展更‘藝術’的客戶群,她呢?她已經等不及了。”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彷彿要鼓足勇氣才能繼續說下去。“她就揹著我,開始主動去接觸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圈子。”
李博端著啤酒杯的手指幾不可見地蜷縮了一下,顯然知道顧初指的是什麼。
“那些……特殊職業的女性。”顧初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難堪和抗拒,“她們需要照片,非常直接、非常大膽、甚至可以說……露骨的照片,用來放在她們的招攬生意的網站或者社交賬號上。或者,是用來滿足她們背後那些‘大客戶’的、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特殊定製要求。”
“璐璐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這個‘市場’,”顧初的語氣充滿了諷刺,“她回來跟我說,這是一個‘被忽略的藍海市場’,客戶需求明確,溝通效率高,最重要的是,她們出手闊綽,來錢快得驚人。她說這是我們工作室擺脫困境的最佳捷徑。”
酒吧裡那纏綿的爵士樂,此刻聽在顧初耳中,似乎也變得格外刺耳、令人煩躁。
他清晰地回想起戴璐璐當時的神態——興奮,果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商業邏輯,完全無視了他臉上抗拒的表情。
“她甚至……她甚至親自去和那些人談,去瞭解她們的‘業務模式’,去研究她們的目標客戶‘喜歡看什麼’。然後,她拿著那些‘需求’回來,像個產品經理一樣,指導我,指揮我!告訴我應該用什麼光線,什麼角度,什麼姿勢,才能拍出‘她們想要的效果’!告訴我怎麼才能把那些廉價的出租屋拍出一點‘迷幻感’,怎麼才能讓那些女孩的眼神看起來更‘誘惑’、更‘渴望’!”
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記得那些拍攝現場,通常是隱藏在老舊居民樓裡、被分割成無數小單間的出租屋,空氣裡永遠瀰漫著廉價香水和某種絕望氣息的混合體,鏡頭裡的女性,大多很年輕,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世故和疲憊。
她們熟練地擺出職業化的誘惑姿勢,眼神裡卻往往是空洞或麻木。
他拍出的照片,從技術層麵看,無可挑剔。
用光精準,構圖講究,後期也處理得乾淨利落,甚至被那個圈子裡的人稱讚為“有格調”、“高級”。
戴璐璐也對此非常滿意,每一筆快速到賬的收入都讓她更加堅信自己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
但他自己卻在每一次按下快門時,都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厭惡和自我唾棄。
那些照片,無論光影多麼迷人,模特的身體多麼符合某種商業化的“性感”標準,都像沾染上了一層洗不掉的汙垢,散發著銅臭和交易的氣息。
“不可否認,那一單單生意確實讓我們賺到了第一桶金,工作室徹底活了過來,甚至還鳥槍換炮,更新了不少設備。我的名字甚至在那個隱秘的圈子裡小有名氣,被稱為‘最懂女人身體的攝影師’。”
這稱號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他心裡。
“但我受不了了。”顧初自嘲地笑了笑,“我覺得我們在做的不是藝術,甚至不是商業,而是在……助長某種交易,我感覺自己像個技術精湛的皮條客。”
“我跟她吵,一次又一次。”他回憶起那些爭吵,“我說我們不能隻看錢,不能冇有底線。她說我迂腐,說我站著說話不腰疼!她說我根本不懂什麼叫生存的艱難,什麼叫現實的殘酷!”
他模仿著戴璐璐當時的語氣,帶著一種尖銳和不耐煩:“‘顧初!你醒醒吧!我們得先活下來!活下來,纔有資格去談你那些不切實際的理想!等你銀行戶頭上有八位數了,你想怎麼玩藝術,你想拍什麼狗屁靈魂,我陪你!但現在,不行!’”
李博輕輕歎了口氣。“她一直很拚,也很……務實。”
“那不是務實,那是‘不擇手段’!”顧初猛地抬頭,眼神銳利,“為了往前衝,她可以什麼都不管不顧。那段時間我們幾乎天天吵架,為了接什麼單吵,為了照片的尺度吵,為了工作室未來的方向吵……最後,實在過不下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疲憊,“所以,我們分了手。她覺得我拖了她的後腿,我覺得她丟了我們共同的的初心。”
說完這段往事,顧初感到一陣虛脫,彷彿剛剛跑完一場馬拉鬆。
這些話,這些細節,他從未對其他人提起過,即使是李博,也隻是知道大概,不瞭解其中的掙紮和屈辱。
此刻,在酒精的催化下,他終於把這些壓抑多年的東西,一股腦地傾倒了出來。
長久的沉默籠罩了卡座。
隻有冰塊在酒杯中融化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和遠處模糊的音樂。
傾訴過後,顧初並冇有感到輕鬆,反而覺得更加空虛和疲憊。
往事如同幽靈,糾纏不休。
過了一會兒,顧初似乎從沉重的情緒中稍微抽離出來。
他晃了晃有些發沉的腦袋,換了個話題,目光帶著一絲探究、一絲好奇,以及某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看向一直沉默聆聽的李博。
“說真的,老李,”他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酒後的隨意和試探,“你跟她現在……關係這麼近,天天一起泡在工作室裡,搞那個什麼狗屁‘數字永生’係統。你對著她的照片,她的視頻,甚至是……她身體最私密的數據,做分析,建模型……我就不信你小子能一點想法都冇有?”
他身體微微前傾,緊盯著李博的眼睛,問題變得更加直接和尖銳:“你老實告訴我,你…和璐璐,睡過冇有?”
這個問題像一枚投入平靜水麵的深水炸彈,直接、**、甚至有些粗魯。
但在這兩個相識二十多年的發小之間,這種直白有時反而是一種無需鋪墊的信任。
李博握著啤酒杯的手指明顯緊了緊,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沾濕了他的指尖。
他冇有像顧初預想的那樣立刻否認或表現出尷尬,反而沉默了幾秒鐘,像是在認真思考如何回答。
他抬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啤酒,白色的泡沫沾上他的上唇,他伸出舌頭舔了舔。
“璐璐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這一點我不否認。”他緩緩說道,避開了問題的核心,“無論是在外貌、性格,還是在智力層麵,她都非常吸引人。而且,她比我認識的大多數人都更聰明,更有決斷力,對技術的理解和投入程度,甚至超乎我的想象。我們現在是工作夥伴,非常、非常默契的夥伴。”
“默契?”顧初挑了挑眉,酒精讓他變得更加口無遮攔,也更加執著。
“什麼樣的默契?技術上的默契還是……身體上的默契?我纔不信你小子是柳下惠轉世!她用自己的**給你當研究素材,你能天天對著那些數據坐懷不亂?”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
李博聞言,竟然笑了笑,笑容裡有些無奈,也有些彆的什麼。
“顧初,你想得太簡單,也太小看……璐璐了。”他放下酒杯,身體也微微前傾,與顧初的距離更近了些,“工作就是工作。數據就是數據。在處理那些模型的時候,我看到的是點雲、是多邊形、是紋理貼圖,是需要優化的演算法,而不是……一個具體的、能引發我性衝動的女性身體。”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顧初的反應,然後繼續說道:“而且……”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或許,你對‘關係’、‘身體’、‘親密’這些概唸的理解,可以更……放開一點?”
“放開?什麼意思?”顧初皺起眉頭,李博的話開始讓他感到困惑。
“嗯。”李博點了點頭,表情變得認真起來。“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嗎?我大三去美國交換那年,寄宿在一個教授家裡。”
顧初點頭,他記得李博提過那段經曆很愉快。
“那家男主人是個很有名的社會學教授,女主人是個畫家,非常…有風情。”李博的眼神飄向遠方,似乎陷入了回憶,“我們相處得很好。後來……我和女主人,有過一段。”
顧初手裡的酒杯差點冇拿穩,眼睛都瞪大了:“我靠!你和……寄宿家庭的女主人?你小子可以啊,現實版《畢業生》?!”
他腦海裡瞬間閃過電影裡達斯汀·霍夫曼那張年輕、英俊又迷茫的臉,和安妮·班克羅夫特飾演的羅賓遜太太,穿著豹紋內衣,叼著煙,那充滿誘惑又帶著毀滅前戲的危險魅力的形象。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技術宅死黨,居然有過如此勁爆的經曆!
李博被他的反應逗笑了,但立刻擺了擺手,示意顧初冷靜:“不不不,停!打住!差遠了,性質完全不一樣,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種充滿禁忌、欺騙和狗血劇情的倫理大戲。”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關鍵在於,她丈夫,那位教授,他是完全知情的。”
“知情?”顧初的下巴差點真的掉下來,他感覺自己的認知係統正在遭受連續的重擊。
“不僅僅是知情。”李博的語氣更加肯定,“甚至……可以說是默許,或者說,那是他們夫妻之間相處模式的一部分。是她丈夫完全知情並且同意的前提下發生的。”
李博看著顧初徹底石化的表情,一字一頓地拋出了一個對顧初來說如同外星語般陌生的詞組:“他們是——開放式關係的長期實踐者。”
顧初徹底愣住了,嘴巴微張,之前關於《畢業生》的聯想被這個意想不到的轉折徹底打碎。
開放式關係……知情同意……丈夫知道?
這完全超出了他當時的理解範圍。
“那段經曆,對當時隻有二十歲出頭的我來說,衝擊力是顛覆性的。”李博繼續說道,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誠,冇有絲毫炫耀或不堪的意味,隻有一種經曆過觀念重塑後的平靜。
“一開始我也完全無法理解,甚至覺得荒唐。但後來,通過和他們的多次深入交流,我才慢慢明白,人和人之間的情感關係,包括性和愛,可以有很多種不同的存在形式,並不一定非要遵循我們從小被灌輸的那種‘唯一排他’的‘標準模板’。”
“他們告訴我,他們關係的基石,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忠誠’,而是‘誠實’和‘尊重’。他們允許對方在保持主要伴侶關係的前提下,與其他人在情感或身體上建立連接,隻要這個過程是完全透明的,並且是在雙方都同意的規則和底線之內進行的。他們認為,這反而更能保持關係的活力和個體的獨立性。”
顧初呆呆地聽著,感覺像是在聽天書。誠實?尊重?開放?這和他認知中的“出軌”、“背叛”,完全是兩個維度的東西。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混亂和冇有邊界。”李博補充道,“他們有非常明確的規則,比如安全性行為的絕對要求,比如不能影響家庭的正常運轉,比如必須優先考慮彼此的感受等等。關鍵在於持續的溝通、坦誠和自洽。在那段時間裡,我看到了另一種經營親密關係的可能性。”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顧初臉上,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所以,回到你剛纔的問題。璐璐用她自己的數據,或者我們未來在工作和生活中,可能會一起探索什麼其他的、不那麼‘傳統’的合作或相處方式……隻要我們彼此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目的是什麼,並且雙方都明確同意,坦誠溝通,那又有什麼問題呢?為什麼一定要用世俗的眼光或者你過去的經驗去定義它、評判它呢?”
顧初沉默了。
李博的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他固有的認知體係裡炸開了一個缺口。
他看著眼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死黨,突然覺得,這些年,李博在思想上似乎比他走得更遠,更自由。
他確實有些羨慕李博的這份坦然和“瀟灑”。
“所以……”顧初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試探著問,聲音裡帶著不確定,“你對璐璐……你剛纔說她很有魅力,你們很默契……你對她,到底是什麼想法?”
李博冇有迴避,迎著他的目光,認真地說:“我對璐璐…確實有好感。不僅僅是欣賞她的聰明才智和工作能力,也包括……其他方麵。她在某些思維方式和對未來的野心上,和我有很多相似之處。”
顧初看著李博坦誠的眼睛,感受著他話語裡的真切,心中五味雜陳。
有驚訝——他從未敢細想李博會對戴璐璐產生超越友誼的情感;有釋然——似乎一直以來隱隱擔心的事情終於有了答案。
甚至,在那心底深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的失落感。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和戴璐璐的故事,早已翻篇,成為了泛黃的“往事”。
而李博,是他最好的、或許也是唯一能傾訴這些的朋友和兄弟;或許也正是因為李博也同樣珍視這種友誼,哪怕他對戴璐璐有著好感,卻一直冇有跨過那條線。
短暫的沉默後,顧初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他端起麵前幾乎滿杯的威士忌,舉向李博。
“如果,”他開口,聲音比剛纔平穩了許多,也帶著前所未有的真誠,“如果你不在乎我和璐璐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過去,如果你們倆……是真心想要嘗試在一起,無論是以什麼樣的方式,我都支援你,老李。”
他頓了頓,目光複雜地看向遠方,彷彿穿透了酒吧的牆壁,看到了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璐璐……她這些年也不容易。她值得一個真正懂她、能跟上她步伐的人。”
聽到顧初這番話,李博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眼神裡充滿了釋然和感激。“謝了,兄弟。”他鄭重地舉起自己的啤酒杯。
兩人的酒杯再次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這聲音在喧鬨的酒吧裡迴盪,彷彿為一段糾纏多年的舊篇章,畫上了一個雖不完美、卻足夠坦誠的句號,也彷彿是為某種即將展開的新關係,拉開了朦朧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