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最討厭的就是下跪了!
慕容敘卻好像冇察覺到她那些難言的心緒,拍了拍她的肩:“放鬆,彆緊張,再來一次。”
景可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好。”
她努力壓下悸動的心,細細感受著身體內的真氣。
慕容敘的輸給她的真氣,如一股涓涓細流,引導著她自身的真氣遊走。
“閉上眼睛,調動你體內的真氣,順著我的指引移動……”慕容敘低聲道,慢慢抬起她的右肘。
景可努力地搜颳著自己體內的真氣,隨著他的真氣彙聚於上半身。因為第一次凝聚真氣太過耗費心神,她全身都在顫抖,唇被自己咬得發白。
“很好。接下來,把上半身真氣都轉移到右臂試試……”
“唔……”景可屏住了呼吸。
慕容敘慢慢地撤出自己的真氣,看著她右臂發抖的幅度越來越大、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痛苦,似乎有放棄的預兆,沉聲道:“繼續!景可,你能做到!”
景可右臂的青筋都暴了出來,如此低的氣溫,她渾身大汗淋漓,右臂更是一陣陣鈍痛。
她……必須做到!
她強忍痛楚,將最後一點真氣也彙聚於右臂。
此刻她腰腿已經綿軟無力,隻是勉強支撐著站立,右臂狂抖,那些被強行轉移壓縮的真氣正在尋找著宣泄的出口。
下一步該怎麼做?
景可想問,卻連話都說不出來,隻能勉力維持著體內真氣的平衡。
慕容敘就如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立刻厲聲道:“揮右拳!”
這個動作景可不知道已經練了多少遍了,隻憑肌肉記憶便是完美流暢的一拳裹挾著氣流狠狠向前砸出!
她麵前原本紛揚的雪花頓時消失了一塊。不遠處的石桌應聲碎裂,慕容敘冇喝完的茶撒了一地。
再遠一點,對麵的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景可如釋重負,腿一軟就要癱坐在地。
慕容敘趕緊從背後扶住她。
“怎麼樣?”景可喘勻了氣,回過頭。
“很棒!”慕容敘驚喜道,“初次使用就能穿過這麼遠的距離,很少見到你這般的內力!還好我方纔站在你後麵,不然可就遭殃了。”
又不正經。景可偷偷翻了個白眼,本想起身,卻察覺到托著自己手臂的那隻手,正默默往她虧空的體內輸著真氣。
很舒服,她頓時也不太想動了,索性就假裝自己真的累得站不起來,靠在他身上。
兩人相依無言。
景可感覺恢複得差不多了,動了動。她耳朵發燙,低聲道:“……謝謝。”
“就一句謝謝啊?”慕容敘瞥見她耳尖紅紅,逗她,“怎麼感覺你的道謝不太情願……”
景可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開口:“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本來隻是個流浪兒,不受大家待見、連口飯都要搶食。那天,不過是一時被迷惑招惹了洛華池,就被他弄殘了身體、廢了武功,做成藥人日日折磨……他還,試圖把我燒死在慕容府……”
本來景可隻是說一下自己的經曆為接下來的道謝做鋪墊,但回憶起那些片段時,她攥起的拳頭上青筋畢露。
“……我一直想把這些仇恨,狠狠地償還給他……”
慕容敘聽到這些,卻神色莫名:“他對你做的這些,他自己……應該都已經經曆過了。”
說著,他心下五味雜陳,當年若不是洛華池……那遭受這些的,就是他自己了。
“哎?經曆過了?”景可一愣,不過她並不關心這些,隻想報複出更多花樣,“那……我要讓他未來所求的一切都永遠無法企及!還有,等我變強了,我要回去狠狠地折磨他,讓他後悔……”
她沉浸在自己編造的痛毆洛華池的複仇爽文中,完全忘記自己本來打算做什麼了。
慕容敘看著她傻笑的樣子,眼神一暗。
“不說這些了。可兒,是誰道個謝還能跑題啊?”他忽然湊近,笑眯眯道。
“!”景可冇想到他忽然又叫了自己“可兒”,這衝擊太大,她一下就忘了方纔的話題,結結巴巴道,“嗯……對,我是要道謝來著的……”
景可低頭,臉上燒得通紅:“就是……你從慕容府裡救了我,還教我武功,還把我帶到京城來,認識了這麼多朋友……我……”
她眼眶酸澀,話語裡帶上了鼻音,似乎感動得無以複加:“我以前根本冇辦法想象這種事情……我真的好感激,都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了……”
景可說著,忽然起身,麵嚮慕容敘。他一怔,剛準備拍她肩的手落在空中,就見她直挺挺地要給他下跪。
“哎哎哎!”慕容敘被嚇到了,“使不得!”
他伸手著急地要去撈住景可,手托住她胳膊,本以為景可這一跪一定要用力才能製止,冇想到景可直接盤腿坐下了。
“我恢複好了,總坐你懷裡也怪熱的,換個位置。”景可吐了吐舌,“怎麼,以為我要給你跪下謝恩啊?”
慕容敘拍拍胸,長舒一口氣:“不然呢?我第一次見你,你就是這樣直挺挺跪下求我收留,當時真嚇了我一跳。然後呢,我想著不能讓你一個人跪,於是我也跪了。”
“我纔是真的被嚇了一跳呢。”說起這些,景可一笑,“那時候隻覺得你可能是個貴公子,後來看你隨隨便便也跪了,還以為是某個隱世家族的少爺,冇想到竟是燕南的世子。”
“世子又如何?”慕容敘撇嘴,“世界上就是有人不愛看彆人跪,也不愛跪彆人,比如我。”
說完,想起兩人現在在京城,他又趕緊找補:“皇宮裡跪皇帝就冇辦法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景可嘻嘻笑了,半晌過後,她臉上笑意消散了些:“其實,我也是。”
慕容敘挑眉:“那當初你還跪我……”
“我是流浪的孤兒啊。有的時候,打架也搶不到多少食物,那就隻好去逢迎,去乞求,紅著眼圈跪下說幾句討好彆人的浮誇話,以求幾口飯吃。”
景可說著,越來越激動,呼吸都開始急促,“其實,我最討厭的就是下跪。以前,我以為跪久了,我就不會再把尊嚴看得那麼重……但是我錯了,每次下跪都讓我無比反感,我後麵甚至會連帶恨上被我跪的那個人!”
“我這樣是不是很白眼狼?明明是我有求於人,才主動下跪的……”
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從景可眼角滑落,順著麵龐緩緩往下。
這纔是她真心哭泣的樣子,表情幾乎不變,隻有少得可憐的幾滴淚從眼角落下。
而一臉痛苦、眼眶發紅、眼淚汪汪的模樣,是向彆人搖尾乞憐時,心中不甘,半逼半演出來的。
“景可……”慕容敘震驚道,“那之前,你說的那些道謝的話……”
“第一次,你救了我時,我隻說了謝謝。那是真心的。”景可擦去臉上的淚,“方纔道謝的那麼一長段,是假的。我其實很笨拙,隻會用行動道謝。心裡感激到不行的時候,嘴上也隻會說謝謝兩個字。”
“本來不打算說這些的。”景可彆過臉,“如果我道謝完的那一跪,你受了,我就不會再說剛剛那些話了。但是我兩次跪你,第一次你同樣給我跪,第二次你攔住了,又和我說了討厭跪之類的話,我很高興,也想和你坦白自己……”
慕容敘消化了好半天,才猶疑開口:“那……你不討厭我吧?教你內力的事,是真心謝謝我嗎?”
景可“撲哧”一聲笑了:“你就關心這個?我最開始道謝,就隻說了‘謝謝’兩個字!是真心的!誰知道說完你又逗我,我就順勢開始演了。”
“那我還是有幫到你的。”慕容敘咳了一聲,想安慰她,“至於你說的以前的事情嘛,我覺得很正常!人吃飯天經地義,若不是我們燕南官府的流民管轄部門不行,也不至於讓你冇飯吃餓著……為了一口飯天天打架乞討,稍微高自尊的人都會難受的……”
看著慕容敘在那裡絞儘腦汁想詞安慰她,景可擺了擺手:“算了,都過去了。好了,你彆再想我的事了,其他侍衛們應該操練完,準備回來了吧?”
慕容敘看出她在轉移話題,於是止住了話頭,起身拍拍衣服:“確實快了。你說,我們是把庭院收拾了,還是留著讓他們來見識一下你的內力破壞威力?”
景可哼了一聲,跑過去收拾碎裂的石桌和茶杯。
慕容敘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心中一動。
他提高了聲音:“景可,你說你隻會用行動道謝。那我原本不逗你的話,你會做什麼嗎?”
景可聽完,噠噠地跑回來,連手上的碎石塊都冇來得及放下。
“你真的想知道?”
“想。”
景可眨著靈動的大眼,抬頭盯著慕容敘清雅俊逸的臉。
他麵頰漸漸浮上桃花般的粉:“咳咳,我知道我很帥,但是你看這麼久的話……”
景可忽然踮腳湊近,呼吸淺淺拂在他臉上。
慕容敘僵住,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隨後,額頭傳來一個溫柔的觸感,如雪花般落下,又輕輕抽離。
“吻額頭,乾嘛閉眼啊?”景可見慕容敘緊閉雙眼,一臉期待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景可……你真的是學壞了……”慕容敘捂著額頭,不知道是該害羞還是該生氣,臉比方纔更紅了。
“跟你學的,誰讓你總逗我。”
“讓你道謝,你就過來親我額頭?到底是謝謝我還是占我便宜?”
“是蓋章。”景可拋起手裡的石頭。
“什麼章?一輩子跟著我的那種?”
景可忽然正色。
“我不會對你說那種虛無縹緲的話。一生追隨某人之類的,太過空泛了。”
那塊石頭落下,被景可的內力轟成齏粉。
“慕容敘,任何傷害你的人和物,都會像這塊石頭一樣,被我粉碎。我要保護你,直到我死為止。”
明明她習武不過月餘,剛剛纔掌握內力,連轟石頭時都因為力冇控製好而掀得自己一趔趄,但慕容敘就是無端相信這句話。
或許是因為她身上,天才的光環太過閃耀而蓋過了一切;也或許是因為她的表情太過篤定,他生不出一絲一毫的猶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