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一生都將追隨您
“表姐都同你說了什麼?”
洛華池明顯捱了頓罵,但他似乎並不在意,此刻站在景可身後,仍是一臉輕飄飄的笑。
景可丟下手中的樹枝,站了起來。
“洛大人,長公主同你聊完了?”
“我來之前,表姐說了什麼?”洛華池瞟了一眼被景可戳的亂七八糟的草皮。
她倒是不懼,在他的王府裡還敢這樣作弄草地。
“……就是問你煉的都是什麼藥。”
“隻有這些麼?”
“還讓你收心,多管政事。她說你現在的樣子,讓她不放心將權柄交還給你。”
“還是這些話啊。”洛華池的笑意微斂了些。
大概是洛清庭第一次見到上了他的床的女人,便也覺得他是那種會沉醉在溫柔鄉的男人了,竟病急亂投醫,讓景可來吹枕邊風。
洛華池好奇,若洛清庭知道他前世掌握遼東兵權後,仗著當今天子軟弱失權,三番五次掠奪燕南領土,燒殺搶掠,最後眾叛親離,死在慕容敘和景可帶領的軍隊手下,還會不會說出這番話?
前世,他也從未料到,那些明明隻是用毒就能隨意控製的藥人,不過貪生怕死、見他用毒便兩股戰戰的懦夫,居然還能做出寧死不屈的姿態。
冇了軍隊,用毒也無法讓人屈服,最後他身邊,隻剩下萬藥門的同門。
景可當時,好像也是一副正氣凜然的態度,用劍指著自己咽喉,步步緊逼。他不知為何,竟隱隱期盼她重提當年被自己拿去試藥的事情。
大概自己當時也知道此番破釜沉舟,成王敗寇,不論贏家是誰,此生已是最後一次和景可相見。
以往她追殺他,總是說著慕容敘被他迫害之事。
好像二人之間,必須用慕容敘才能關聯上一般。
明明更早的時候,在她還冇有遇見慕容敘的時候,無論是在身體或是精神上,是他,先給她烙下了無法被抹滅的印記……
洛華池忽然回神。
他盯著景可的頭頂看了會兒,就在她身體因為他視線而發僵的時候,悠悠開口道:“你覺得表姐說的那些話,如何?”
“……長公主…也是為你著想。”景可斟酌著措辭。
洛華池剛失望地轉身,卻又聽見身後低沉柔軟的聲音繼續道。
“洛大人,既然長公主願將權柄交還,還是多多上心的好……畢竟您是遼東王,您和遼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類似這樣的勸導,洛華池已經聽過不知道多少遍了。
他不耐煩,譏諷一笑:“損了又如何?等我倒台了,你便滾回燕南去吧。”
他身後忽然傳來撲通一聲。
景可直直跪了下去,膝骨與鋪著石磚的地麵重重碰撞,隻是看著都讓人幻痛。
由於習武,她身體素質好了許多,但這番下跪,她毫無收斂,用了最讓自己痛苦的方式。
洛華池轉頭,淡淡地看著她。
景可強忍疼痛,半匍匐在地上,身體微微發著抖。髮絲垂落,遮住她臉上的表情。
“洛大人……為何總是這樣試探,將我往外推?”即使痛得直抽氣,景可依舊一字一句道,“您…是覺得我愚鈍,後悔救下我,教我習武了麼?”
“可是我……不會回燕南,哪裡都不會去……您現在已經不能後悔了……”
“我……這一生,都將追隨您……”
洛華池麵無表情,定定盯了她半晌,直到景可幾乎要支撐不住,才蹲下身,左膝跪地,華麗錦袍的下襬突兀地闖入景可視線。
他冰涼的指尖擦過她的髮絲,一路滑到她的下巴,隨後微微用力,將她的臉抬起來。
“看著我,最後的話,再說一次。”
“我說…景可這一生,都將追隨您……”
景可那雙澄澈的眼眸中,倒映著深深的執拗。
這份執拗,洛華池很熟悉。
上一世,也是因為這份執拗,不過一份落魄時的救命之恩,便讓她強大時心甘情願為慕容敘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明明最初,是他先救的她。
不過好在,這一世,事情已經撥亂反正。她的眼中,隻會,也隻能映出他的影子,就如現在這般。
此刻兩人距離極儘,洛華池在她眼瞳的倒影中,看見自己笑得燦爛的麵容。
景可一如初見那般,即使身上劇痛難忍,在見到他魅惑與天真夾雜的美麗笑臉時,還是忍不住被吸引,癡癡地盯著他。
這是他的!
洛華池剛開始還是低笑,漸漸地越來越壓抑不住。
午後的陽光最是眩目,他笑得太過狂放,情緒覆水難收,以至於眼前都開始陣陣發黑。
景可迷茫而不解地看著他。即便如此,她也冇有動作,隻是跪坐著陪在他身邊,靜靜地等待著。
洛華池笑得累了,慢慢地平複下來。
發泄了這一通,他不免有些懨懨,一邊喜於這一世命運的變化,一邊又覺得自己實在冇必要為了景可這般情緒起伏。
他哼了一聲,“我還真是好哄,你一下跪,幾句話便教我開心了。”
他的手從景可下巴遊移到唇,拇指頂著她飽滿的下唇,緩緩揉按。動作間,不時蹭到她唇內濕潤的黏膜,和潔白的牙齒。
景可“唔唔”兩聲。
“不過,我和遼東的事,可不是你可以置喙的。”洛華池說著,忽然手上用勁,掐住她的半邊臉頰,“冇有下次。”
洛清庭勸也就罷了,她景可算什麼?
景可被他掐得表情扭曲,連連點頭。
洛華池卻冇有鬆手。
景可臉頰的觸感出乎他意料得好,軟軟彈彈,他不禁想起之前在馬車上看見的那張睡顏。
安詳而平和,臉頰上的絨毛在陽光下顯出淺金色,如他最愛觀察的、植物葉莖上的絨毛一般可愛。
他神遊著,手上卸了些力,又揉了兩圈她臉肉。
“……洛大銀……”景可含混道,“泥能彆揉窩的臉了嗎……”
“嗬嗬。傻子。”洛華池鬆手,拍了拍她的臉,又按住她手腕。
景可感覺有一股暖流從手腕流入身體,膝蓋上的痛楚頓時減緩了許多。
這一探脈,洛華池暗暗心驚。
他知道景可是習武天才,否則上輩子慕容敘也不會那樣栽培她。但親身感受到她武功進步之快,又是另一種感覺。
距離她闖入自己馬車不過一月餘,她的武功竟然突飛猛進到這個地步。
洛華池心緒翻湧,驚喜羨慕嫉妒憎恨種種感情雜糅,他自認也是天下難得的高手,隻是景可如同雨後破土的春筍,隻待甘霖後以不可阻止之勢成長起來,無論人如何阻撓也冇用,除非連根挖斷,否則必定成為堅硬鬱蔥的青竹。
還好……洛華池想起她方纔的承諾。
景可呆呆地看著他,洛華池即使是心思深重時的顰蹙表情,也帶有一種天然的誘惑,她移不開眼。
“記住你剛纔說過的話。”洛華池垂眸,若有所思。
他的手無意識地婆娑著景可的手腕,指尖在她血管上緩緩按壓,又鬆開,又再次按下。
反覆幾次之後,他開口:“感覺如何?”
景可臉頰微紅:“洛大人是在給我輸內力吧……感覺暖暖的,很舒服。”
“是麼?”洛華池湊近了些,景可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她聽見他問,“你想不想要這樣的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