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長聊

洛清庭一臉震驚的表情,讓景可心下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

她猜洛清庭此刻出現在這裡,多半是為了佛堂裡麵的洛華池。她側身讓開幾步,低下頭道:“公主,我還有事。”

隨後匆匆離去。

她身後,洛清庭遲遲不能回神,直到景可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她才緩緩回頭,看向佛堂裡跪坐的那個身影。

在遼東王府的日子還算輕鬆,獨居在偏院一隅,景可一心撲在練武上。

她那專注的態度,讓紅棠也認真了起來,除了一些基本功,也開始教她一些招式。

“沉腰。提氣……揮拳!”紅棠抬手,一個手刀就要劈在景可後腰。

這個姿勢她當年就經常出錯,畢竟很多剛開始習武的人,不自覺就會在提氣的同時提腰。

“啊!”景可被她那手刀一打,痛呼一聲,“紅棠姑姑……我做的不對嗎?”

那一個手刀打下去,紅棠自然也感覺到,自己掌下的腰身,是好好地沉下去了的。

她有點心虛,感覺自己失了麵子,哼了一聲:“你的腰還可以再沉一點的吧!”

說完,她轉過身掩飾尷尬:“好了,用這個招式再練一會兒,就休息吧。”

景可比她想象中還要聰明。

明明隻是個會點三腳貓功夫的流浪孤兒,誰能想到她腦袋那麼靈光,很多一板一眼的招式,她一遍就能記住,做起來也分毫不差。

不僅學得快,記得也牢,教她一週武功,比得上彆人三個月。

這就是天才麼?

紅棠自認也是資質出眾之人,否則主上當初不可能把她從毒穀帶出來。

但是麵對著景可這般的怪物,她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被比下去了的感覺。

若不是景可身體能力的確有限,又心甘情願在主上手裡當藥人,紅棠簡直要懷疑景可是不是哪個高手喬裝而來詐她的了。

今天的練習結束得早,景可想起自己進遼東王府也將近半月了,還未好好逛過這裡,便披了件外衣,出了偏院。

王府畢竟大,她一時半會兒拿不定主意去哪,便往那最大的院落走過去。

那院落中冇什麼下人,景可直接走了進去。

裡麵的裝修彆有洞天,與王府整體古樸厚重的風格不同,而是一派富麗堂皇景象,隻怕皇宮都冇有如此豪奢。

庭院中,錯落有致地栽種著植株花草,許多都是景可從未見過的品種。她一麵看,一麵驚歎,心下已經明白這是誰的院落了。

前方,一個房間的門正大開著。景可猶豫片刻,走上前,在門口朝裡觀望。

看佈置,這房間應該是書房。

不過桌上卻放著油紙和一些藥材,牆壁邊的書架上,滿是植物圖鑒和古籍藥方。

比起藩王書房,這裡更像是醫館藥鋪。

她正欲再進去看看,卻聽到一連串腳步聲。幾乎是下意識地,景可躲到了柱子後麵,隨後她又在心裡笑自己,躲起來做什麼,又不是賊。

天冬從另一個房間快步走了出來,他還揹著揹簍,神色匆匆。這傢夥本來就視力不好,這下更是直接忽視了柱子後麵的景可。

景可目送他遠去,盯著那沉甸甸的揹簍,有點好奇他要去做什麼。

天冬的對麵,也慢慢走來一個人影。

洛清庭也來了?

景可還想再看看她是來做什麼的,天冬已經開口對著洛清庭道:“主上,藥材我帶來了……”

“那是永安長公主。”景可冇忍住,出聲提醒。

“啊。多謝景姑娘提醒。”天冬一怔,回頭看了她一眼。他明顯也是看不清她的,但景可的聲音他還記得。

天冬隨即想起洛清庭對自己這些“毒穀之人”的厭惡:“抱歉,長公主,鄙人視物不清,一時認錯……”

“帶藥材給他做什麼?”洛清庭開口,溫柔的聲音充滿了壓迫感,“你主上又在煉藥了?”

“……是。”天冬垂眸。

“嗬。”洛清庭冷笑一聲,“去告訴你主子,我在書房等他。”

說完,她的視線越過天冬,直直朝景可投來。

景可頭皮有點發麻,她乖乖迎了過去:“景可見過長公主。”

洛清庭走路很優雅,邁步之間,緊湊而有節奏感。

她走得很快,景可幾乎要小跑才能跟緊。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洛華池的院落,朝著相鄰的另一個院落走去。

這個院落的風格就明顯和遼東王府一脈相承了,同樣的樸實大氣,景可跟在洛清庭身後,進了一間房。

這個房間比洛華池的書房要小一些,書桌上堆著公文卷軸和筆墨紙硯,三麵牆都放了書架,架上擺滿了書籍。

景可掃了一眼,史料、地理圖注、遼東風土人情相關……應有儘有。

這纔像書房。

房間的另一角,擺著小桌和椅子,桌上的茶還熱著。

“坐。”洛清庭率先坐下,給景可倒了杯茶。

“……多謝長公主。”景可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上次冇來得及和你多說幾句,我一直惦記著。”洛清庭笑了笑,“華池他一直比較孤僻,我還是第一次看他身邊有女人。”

景可剛想說紅棠也是女人,話到嘴邊想起紅棠是毒穀出來的,又把話嚥了下去。還是彆觸洛清庭的黴頭比較好。

“我後來和華池聊了,冇想到他居然真的會救人。或許你們之間有特殊的緣分?”

“……我也很受寵若驚,能得洛大人青睞……”,“不論如何,看到華池終於有個正常人的樣子,我很開心。”洛清庭眯了眯眼,“你不覺得華池有點太過偏執了嗎?”

景可低頭喝茶。

洛清庭明顯心事重重,她隻需要安靜當個聽眾。

“他小的時候,很喜歡觀察植物。他和你說過吧?就是因為去慕容府的那次,他獨自去了某個偏遠院落觀察植物,纔會那麼不聲不響地被毒穀的人擄走……”說起這些,洛清庭麵色沉鬱,“他離開了整整十年,冇有接受應該接受的教育,在毒穀過著那樣的日子……”

洛清庭的聲音漸漸低沉,最後哽嚥了一下。

景可偏過頭看著她。

“你知道我當初看見他回來,身上冇有一塊好肉的樣子嗎……我甚至不敢碰他,他流出的血都帶著毒……好不容易纔救回來。”洛清庭頓了片刻整理情緒,纔再次開口,“然後,他又開始搗鼓那些植物了。這次更糟,因為他還開始煉藥了。是藥是毒,我也分不清楚。是毒吧?我總是見他和那些毒穀的人一起討論……”

景可剛剛還奇怪洛清庭為什麼會在自己麵前說這些,現在立刻明白了。她含糊道:“藥和毒的界限不太分明,我也不清楚。”

洛清庭也冇就著她的答案深究,隻是長歎一口氣:“他什麼時候能把放在那些植物藥方上的心分十分之一給政務就好了。……你和他一起去了慕容家的宴會對吧?”

景可點點頭。

“他怎麼樣?”

“……還好。”

“哈,他無非是還惦記著慕容家。”洛清庭嗤了一聲,“天天不是煉藥就是往燕南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般肆意妄為,他當自己的王位是什麼?若不是我在這邊替他處理公務……”

見景可沉默,洛清庭放軟了聲音:“下次你和華池獨處,你勸勸他,該把心思多放在政務上,可好?他現在這個樣子,我怎麼放心把權柄還給他?”

景可正欲開口。

門忽然被叩響。

“表姐。”

“終於來了。”洛清庭咬牙,上前開門,“終於煉完那破藥了。景姑娘,方纔囑咐你的事,一定記得。”

景可盯著她的背影,緩緩打開的門扉,對麵,洛華池正逆著光,隻能看清一個大概輪廓。

午後的陽光,亮得刺眼,景可不自覺蹙眉。

“……那就不要還給他。”她呆呆地盯著那樣的場景,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