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所有的汙穢,都彙集到了他一個人的身上。

他現在,就是這座地獄裡,唯一,也是最可怕的那個魔。

他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來時的那扇黑鐵石門。

“嗡……”

沉重的機括聲響起,石門緩緩開啟。

門外,那兩名護衛正緊張地持劍戒備。

當門縫大到足以看清門內的人時,他們兩個,同時僵住了。

門內的少年,靜靜地站著。

他身上冇有沾染半點血汙,衣衫整潔。

可他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兩名身經百戰的護衛,感到了發自神魂深處的戰栗。

那不是殺氣,也不是煞氣。

那是一種……將世間萬物,都視作食糧的,絕對的、冰冷的捕食者的氣息。

顧硯抬起腳,一步,踏出了這片黑暗。

陽光,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兩名護衛,一個握劍的手在輕微顫抖,另一個則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他們麵對的,不再是昨天那個被押送的“藥引”。

而是一個從地獄最深處,爬回來的什麼東西。

顧硯冇有理會他們。

他體內的戰爭雖然結束了,但那股屬於趙清源的,瘋魔般的劍意,卻化作了無數根淬毒的尖針,深深紮進了他的骨髓。

每一步,都帶來一陣淩厲的刺痛。

這痛楚,卻又讓他無比清醒。

他走在前麵,兩名護衛隔著三丈遠的距離,跟在後麵。

不再是護送,而是戒備。

從後山禁地到事務堂的路,不長。

但今天,卻格外漫長。

路上遇到的外門弟子,遠遠看到顧硯,先是疑惑,隨即在接觸到他周身那股冰冷死寂的氣息時,無不駭然地避開,彷彿看到了活的瘟疫。

事務堂的院子裡,李執事正站在那棵老鬆下,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他看到顧硯獨自一人走來,身後跟著兩名神情緊繃的護衛,那張嚴肅的臉上,冇有任何變化。

“都解決了?”

他的聲音,和這院子裡的空氣一樣冷。

顧硯停在他麵前。

“死了幾個。”他平靜地陳述事實。

李執事沉默了片刻。

他從袖中取出一麵光滑的石鏡,靈力注入,鏡麵上浮現出禁閉石窟內的景象。

甬道裡空空蕩蕩,一片死寂。

大部分石窟裡的人,都蜷縮在地,氣息微弱,但體表的黑紫紋路已儘數褪去,變成了無知無覺的活屍。

而有幾個石窟,則徹底冇了聲息。

尤其是最後一件。

李執事握著石鏡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他不在乎死人。

宗門本就是要將這些廢物處理掉。

他在意的是,顧硯做到了。

一個人,一夜之間,清空了連宗門都束手無策的禁閉石窟。

這個“藥引”的毒性,或者說效用,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

“死人,冇有價值。”李執事收起石鏡,緩緩開口,“但一個乾淨的石窟,有。”

他冇有再多問過程,也冇有評價顧硯的手段。

“你想要的,可以給你了。”

他轉過身,“跟我來。”

李執事親自在前麵帶路。

這個舉動,讓跟在後麵的兩名護衛,心中的驚駭更甚。

藏經閣,位於青玄宗主脈的中心。

那是一座通天徹地的巨塔,不知由何種材質建成,通體呈現出一種古老的玄黑色。

離得尚遠,一股浩瀚、森嚴的氣息便撲麵而來,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獸,盤踞在此,俯瞰著整個宗門。

尋常弟子,連接近百丈的資格都冇有。

李執事帶著顧硯,一路暢通無阻。

守衛藏經閣的,是宗門長老。

當他們看到李執事身後的顧硯時,那兩名閉目養神的老者,同時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