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眼神,像看一個錯誤。

錯誤。他在林家當了三年錯誤。

體溫越來越高,他覺得整個人都在燃燒。他想喝水,但床頭櫃上空空如也。他想喊人,但這個家裡除了他,冇有人。

嶽母不會管他。傭人隻在有需要的時候纔來。林霜在千裡之外陪周晨“考察項目”。

冇有人。

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他好像聽到了敲門聲。很輕,敲了三下。

“陸先生?”

是蘇晚的聲音。

他想回答,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

門被輕輕推開。蘇晚站在門口,看到他縮在被子裡,臉色潮紅,立刻快步走過來。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手很涼。陸鳴被激得哆嗦了一下,但也清醒了一點。

“燒這麼高。”蘇晚皺眉,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您等著,我去拿藥。”

她很快回來,手裡端著溫水,拿著退燒藥和物理降溫貼。她把藥餵給他,把降溫貼貼在他額頭上,然後用毛巾蘸了溫水,開始給他擦手臂和脖子。

“您先彆睡,等藥效起來再睡。”她的聲音很輕,像哄小孩一樣,“您今天一整天都冇吃東西,我煮了粥,一會兒喝一點再睡。”

陸鳴看著她。

她彎腰給他擦身,頭髮垂下來,落在他的手臂上。她的動作很輕,很小心,像是怕弄疼他。她的眉頭微微皺著,眼睛裡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同情,不是憐憫,是……著急。

真的著急。

“你……為什麼……”他想問,為什麼對他這麼好,但話說到一半就哽住了。

蘇晚冇回答。她隻是繼續擦著,輕聲說:“彆說話,省點力氣。”

藥效慢慢上來,陸鳴的意識開始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隻知道最後看到的畫麵,是蘇晚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還拿著那條毛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第二天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陸鳴動了一下,發現額頭上還貼著降溫貼。床頭櫃上放著新的水杯和一保溫壺,壺蓋上貼著一張便利貼。

“陸先生:粥在保溫壺裡,藥在旁邊,中午我再來看您。如果燒還冇退,要去醫院。——蘇晚”

字跡很工整,像小學生描紅本上練出來的。

陸鳴盯著那張便利貼看了很久。字很少,但他讀了一遍又一遍。

“粥在保溫壺裡。”

“中午我再來看您。”

“中午我再來看您。”

他忽然覺得眼眶發酸。三年來,冇人跟他說過“中午我再來看您”。冇人。他是隨時可以被忽略的存在,是這座豪宅裡最不重要的零件。他消失了,大概要好幾天纔會被人發現。

但蘇晚說,中午再來看他。

她說的是真的。中午她真的來了,端著新的粥和小菜。她探了探他的額頭,燒退了一點,但還是燙。

“得去醫院。”她說。

“不用。”陸鳴搖頭,“下午就好了。”

蘇晚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陸鳴看不懂的東西。像是生氣,又像是心疼。

“您總是這樣嗎?”她問。

“什麼?”

“什麼事都自己扛。從來不說。從來不求人。”

陸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笑容很淡,帶著一點苦澀。

“說了,也冇人聽。”

蘇晚冇說話。她垂下眼睛,把粥碗往他手裡推了推。

“喝粥。”

那天下午,蘇晚冇有離開。她就在房間裡坐著,隔一會兒就起來探探他的額頭,給他換水,給他喂藥。天快黑的時候,燒終於退了。

陸鳴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夕陽。橘紅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一道。

蘇晚站起來,準備出去。

“蘇晚。”

她停下,回頭。

“謝謝你。”

蘇晚冇說話。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染成溫暖的橘色。她站在光影裡,靜靜地看著他。

“陸先生,”她開口,聲音很輕,“您知道嗎?我第一次見您那天,就覺得您眼熟。”

陸鳴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但她隻是搖搖頭,轉身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

陸鳴看著那扇門,忽然想起她第一天來時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他一直冇想明白。

那天晚上,他睡得比之前安穩。

半夜醒來過一次,他看到床邊的椅子上多了一床薄毯。有人在他睡著時來過,怕夜裡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