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始收拾碗筷。他的手碰到那個糖罐,三塊方糖還剩兩塊半,安靜地躺在罐底。

他冇猜錯。嶽母隻是想找一個理由說他而已。糖放對了還是錯了,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這個家裡,他永遠是錯的。

十點,門鈴響。

陸鳴去開門,以為是什麼快遞或者嶽母約的牌友。但門外站的是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

二十五歲左右,長髮紮成低馬尾,穿一件淺藍色襯衫,下麵是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手裡拎著一個簡單的行李袋。

“您好,我是新來的保姆,蘇晚。”她微微欠身,聲音柔和,帶著一點南方口音,“家政公司讓我今天來報到。”

陸鳴愣了一下。嶽母冇跟他說過這事。不過也對,嶽母什麼都不會跟他說。

“請進。”他側身讓開,“媽——嶽母在樓上,我去叫她。”

“不用麻煩了,陸先生。”蘇晚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打量,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種……怎麼說呢,一種似乎認識他的感覺。

但她很快移開視線,垂著眼睛說:“我等一會兒就好。”

“你怎麼知道我姓陸?”

蘇晚頓了頓,抬起眼睛看他,嘴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家政公司給的資料裡有寫。”

陸鳴點點頭,冇多想。他帶她到客廳坐下,給她倒了杯水。蘇晚接過水杯,目光落在茶幾上。

茶幾上放著那本被花瓶壓著的雜誌。水漬已經乾了,留下深色的皺褶,封麵上的字勉強還能看清:《當代文學研究》,陸鳴。

“您寫的?”蘇晚看著封麵問。

陸鳴下意識想把雜誌藏起來,但最終隻是搖搖頭:“好久以前的事了。”

“我看過這篇。”蘇晚說。

陸鳴怔住:“你看過?”

“我大專讀的是文秘專業,選修過一門文學鑒賞課。”蘇晚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老師拿您的文章當範文,講了一整節課。他說您是年輕學者裡最有靈氣的一個。”

客廳裡忽然很安靜。落地窗外有鳥叫聲,但陸鳴聽不見。他隻是看著蘇晚,看著這個素不相識的年輕女人,看著她嘴裡說出的話。

三年來,林霜從冇問過他那篇文章寫的是什麼。嶽母從冇正眼看過他放在書架上的任何一本書。來訪的客人偶爾會注意到,但也隻是隨口問一句“你家還雇了個寫書的”,然後哈哈一笑。

冇有人。從來冇有人。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陸鳴聽見自己說,聲音有些啞,“我現在……不寫東西了。”

蘇晚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陸鳴看不懂的東西。像是同情,又像是什麼彆的。但很快她又垂下眼睛,恢複了一個保姆該有的恭敬和安靜。

“陸先生,我能問一下廚房在哪裡嗎?我想先熟悉一下環境。”

陸鳴指給她看。蘇晚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陸先生,您今天吃過早飯了嗎?”

陸鳴一愣。他冇想過這個問題。

“我一會兒隨便吃點就行。”

蘇晚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進了廚房。

陸鳴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麼。三年來他的每一天都有固定的流程——早起做飯,收拾,然後回房間“待著”。嶽母不允許他出門太久,也不允許他在家做任何“不該做的事”。他的活動範圍被限定在臥室、餐廳和衛生間,連書房都是林霜的專屬領地。

他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所以隻是站在客廳中央,像個多餘的擺件。

十幾分鐘後,蘇晚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粥、一碟小菜、一杯熱牛奶。

她走到他麵前,把托盤輕輕放在茶幾上。

“陸先生,您的胃不好,彆總吃涼的。”

陸鳴低頭看著那碗粥。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忽然想起來,他從來冇告訴過她自己胃不好。他也冇告訴過任何人,因為在這個家裡,冇有人關心。

“你……怎麼知道?”

蘇晚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本被水泡皺的雜誌上,又移開。

“我猜的。”

她冇等他再問什麼,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收拾那些還冇洗的碗筷。

陸鳴站在原地,看著那碗粥。

熱氣還在往上飄,帶著米香和一點點薑絲的味道。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嶽母下樓時看到他還站在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