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一件事——萬一有一天，她需要證明自己活過，這些東西，會比任何人的記憶都可靠。

她打開手機，下單了四個攝像頭。

那一年，她二十六歲。

距離她離開這個世界，還有十九年。

第三章 小叔子的“婚房”

婚後第五年，陳建軍終於談了個女朋友。

那姑娘叫劉梅，在鎮上的超市當收銀員，長相普通，但嘴甜，第一次上門就叫王桂芬“媽”，叫得老太太心花怒放。兩家見了麵，劉梅家提了條件——必須得有婚房，不能跟婆婆擠在一起住。

王桂芬把全家人叫到一起開會。

那天是週日，陳建國難得休息，坐在沙發上翹著腿看報紙。陳建軍坐在角落裡玩手機，時不時抬頭看一眼他媽。陳建紅也來了，帶著兒子小寶，說是“湊熱鬨”，實際上誰都知道她是來看戲的。

林晚坐在最邊上，懷裡抱著小雨。小雨已經五歲了，紮著兩個小辮子，正專心致誌地翻一本圖畫書。

王桂芬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來，是為建軍結婚的事。劉梅家要房子，我想了想，咱家現在有三套——老宅一套，城裡建國那套，還有我名下一套小的。”

林晚的手指動了一下。

“我的想法是，”王桂芬看了一眼林晚，“建國，晚晚，你們那套房子，先讓給建軍結婚用。”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陳建紅率先開口：“媽這主意好，建軍結了婚，咱家就圓滿了。”

陳建軍抬起頭，臉上露出笑：“謝謝媽。”

陳建國翻報紙的手停了停，冇說話。

林晚把小雨放在沙發上，站起來：“媽，那房子我跟建國還在還貸款。”

“還什麼還？”王桂芬的語氣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們先搬回來住，房子給建軍。等他結了婚，穩定了，再還給你們。”

“搬回來住？”林晚環顧了一下這棟老宅，“媽，這房子就三間臥室，您一間，建軍一間，我跟建國住哪？”

“住建國原來那間啊。”王桂芬說得理所當然。

“那間現在是建軍在住。”

“讓建軍搬到小房間去，他一個人，要那麼大乾嘛？”

陳建軍的臉立刻拉了下來：“媽，我不搬。我那屋朝陽，住習慣了。”

王桂芬瞪了他一眼：“為了你結婚，搬一下怎麼了？”

陳建軍嘟囔了一句，不說話了。

林晚看著丈夫：“建國，你說句話。”

陳建國終於放下報紙，抬起頭。他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他媽，嘴唇動了動，最後低下頭：“聽媽的。”

林晚笑了。

那種笑不是開心，是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涼意。她嫁進陳家五年了，五年裡她起早貪黑，上班掙錢，帶孩子做家務，每個月的工資有一半花在這個家裡。而她的丈夫，在麵對這種明顯不公的事情時，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站起來走進臥室，從衣櫃最底層的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袋，走回客廳，放在桌上。

“媽，房產證在這。您要，就拿去。”

王桂芬伸手去拿。

林晚按住了房產證。

“但是媽，我得問您幾句。”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建軍結婚要房子，那這套房子剩下的貸款誰來還？我跟建國還了五年，還剩八萬多。建軍結了婚，這貸款是他還，還是我們還？”

王桂芬張了張嘴。

“第二，我跟建國搬回來住，老宅就三間臥室。建軍一間，您一間，我跟建國住哪？小雨住哪？小雨已經五歲了，總不能跟我們擠一張床。”

“第三，”林晚的聲音更平靜了，“這套房子的首付，當年是我孃家出的三萬塊。我媽借遍了親戚湊的。這錢，算借的，還是算給的？”

客廳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陳建紅端起茶杯喝水，眼睛卻在林晚和婆婆之間來迴轉。陳建軍低著頭玩手機，但手指停在螢幕上冇動。陳建國把報紙翻得嘩嘩響，像是在逃避什麼。

王桂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在陳家當家做主三十年，從來冇人敢這麼跟她說話。這個平時溫聲細語的大兒媳，今天像是換了一個人。

“你……你什麼意思？”王桂芬的聲音提高了，“我讓我兒子結婚，還得經過你同意？”

“我不是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