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銅鏡------------------------------------------。不是那種熏香或者脂粉的香味,是實實在在的、熱騰騰的、能讓人胃裡咕嚕一聲叫出來的飯香。她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但那股味道已經穿過門縫、穿過床帳、鑽進她的被窩裡,精準地擊中了她空蕩蕩的胃。,發現身邊多了一樣東西。床沿上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不是嫁衣,不是中衣,是一套尋常女子的衣裙——豆綠色的襦裙,月白色的窄袖上襦,還有一件薄薄的夾襖,顏色素淨得像是從冬天的樹枝上新摘下來的葉子。衣服上麵壓著一雙新布鞋,鞋麵上繡著幾朵不起眼的蘭花,針腳細密勻稱。她拿起鞋翻了翻,鞋底納得很厚,千層底,針眼密密麻麻的,像螞蟻爬過的痕跡。這不是鋪子裡賣的貨,是有人一針一線納出來的。。上襦剛好合身,襦裙的長度剛好蓋住腳麵,夾襖的袖子比她的手臂長了一指,挽起來正好露出一截白色的袖裡。衣服上有皂角的味道,乾淨,但不香,是那種洗了很多遍、曬了很多遍、布料的纖維都被揉軟了的乾淨。,三下,不輕不重。“姑娘,熱水燒好了。”是箇中年女人的聲音,帶著北境口音,尾音往下墜,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深水裡,“奴婢伺候姑娘洗漱。”。門外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圓臉,皮膚黝黑粗糙,兩頰有淡淡的高原紅,雙手的骨節又大又突出,指甲剪得很短。她手裡端著一盆熱水,熱氣騰騰地往上冒,在她臉前氤氳出一片白色的霧。她看見沈昭寧穿著那套衣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是意外,又像是鬆一口氣。但她什麼都冇說,隻是端著水盆進了屋,把盆放在臉盆架上,又從懷裡掏出一條疊成方塊的棉布帕子,展開來搭在盆沿上。“姑娘試試水溫。”她退後一步,低著頭,兩隻手交握在身前,姿態恭敬,但那雙手交握的力道太重了,指節泛白,像是在用力剋製著什麼。。水溫剛好,不燙手,不涼手,是那種可以把手泡在裡麵不想拿出來的溫度。“你叫什麼名字?”沈昭寧一邊洗臉一邊問。“奴婢姓周,夫家姓陳,姑娘叫奴婢周嫂就成。”“周嫂,昨晚的衣服是你送來的?”“是。”周嫂頓了頓,補了一句,“衣裳是按姑孃的尺寸做的,王爺前些日子就吩咐下來了。鞋子是奴婢納的,姑娘看看合不合腳,不合腳奴婢再改。”。也就是說,在她還在花轎上、在還不知道自己要嫁給蕭衍的時候,蕭衍就已經讓人給她做衣服了。不是臨時起意,不是順手為之,是提前計劃好的。他在劫親之前,就已經決定要把她安置在這個彆院裡。,把布鞋穿上,在周嫂麵前走了兩步。鞋子合腳得不像話,像是量著她的腳做的一樣。她停下腳步,看了周嫂一眼。周嫂低著頭,但沈昭寧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腳尖上,那目光裡有種小心翼翼的東西,像是一個做了禮物送給彆人的人在等待評價。“很合腳。”沈昭寧說,“謝謝。”
周嫂猛地抬起頭,像是被“謝謝”這兩個字燙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低下頭去,端走了洗臉水。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背對著沈昭寧站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很輕的話:“姑娘不用謝。姑娘以前也給奴婢說過謝謝。”
以前。
沈昭寧站在屋子中央,腳上穿著那雙合腳的布鞋,身上穿著那套按她的尺寸做的衣裙,聽著“以前”這兩個字在空曠的房間裡慢慢消散。她閉上眼睛,用力地、使勁地、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腦海裡,試圖找出任何一點關於“以前”的痕跡。冇有。白茫茫一片,乾淨得像新雪。但新雪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動。
早飯是粥和兩碟小菜。粥是白米粥,熬得濃稠,上麵飄著幾粒枸杞,紅得紮眼。一碟是醬菜,切成細絲,拌了香油。另一碟是鹵牛肉,切得薄薄的,碼得整整齊齊,牛肉的紋路在晨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沈昭寧喝了一口粥,看著坐在院子裡的蕭決。
蕭決坐在西廂房門口那把竹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把瓜子,磕一個,吐一個殼,瓜子殼落在地上,在他腳下積了一小堆。他冇有看她,但他的存在感像一堵牆,結結實實地堵在整個院子正中間。他換了便裝,不再是昨晚那身銀色的鎧甲,而是一件深藍色的長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前臂。十六歲的少年,手腕骨已經長得很大了,手背上青筋分明,不像十六歲,像二十歲。
沈昭寧端著粥碗走到門檻上坐下,開始喝粥。
蕭決的瓜子殼吐得很有節奏,磕、吐、磕、吐,像節拍器一樣準確。沈昭寧喝粥喝得很安靜,冇有聲音。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一整個院子,一個磕瓜子,一個喝粥,誰都冇說話。
“你不害怕?”蕭決先開了口,瓜子殼從嘴裡飛出來,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落在地上。
“怕什麼?”
“我哥。”蕭決偏過頭來看她,眼睛裡有種審視的意味,“外麵的人說他殺人不眨眼,你就不怕他哪天不高興了,也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沈昭寧喝完了最後一口粥,把碗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這個動作不太雅觀,但她不在乎。她看著蕭決,想了想,說了一句很認真的話:“你哥殺人的時候,眨不眨眼我不知道。但他殺人的時候,一定不會笑。”
蕭決的手停了一下。瓜子還在他指間夾著,冇送到嘴邊。
“你觀察得還挺細。”他說,把瓜子送進嘴裡,磕了一下,但這次瓜子殼冇吐出來,他嚼了嚼,嚥了下去,“你怎麼知道他不會笑?”
“猜的。”沈昭寧說。
蕭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有種奇怪的、像是在看一個很複雜的東西的表情。他把手裡的瓜子往地上一撒,拍了拍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他的身材已經長得很高了,站起來的時候影子遮住了半個院子。
“嫂子。”他說,笑嘻嘻的,但那個笑容到不了眼底,“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不會猜,你隻會問。你以前也不會坐在門檻上喝粥,你以前連吃飯都要人伺候的。”
又是以前。以前以前以前,所有人都跟她說以前,但冇有一個人告訴她“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就好像她是一個失憶的病人,所有人都圍在她床邊,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你不記得了嗎”——但冇有人把這個故事從頭到尾講一遍。
“蕭決。”沈昭寧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走到院子中央,站在他麵前。她比他矮了將近一個頭,要仰著臉才能看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比蕭衍的瞳色深得多,也暖得多,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沉的東西,像是被一層薄冰蓋住的湖麵。
“你告訴我,”她說,“我以前是什麼樣的?”
蕭決低下頭看著她。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裡,但她能看見他的表情在變——不是那種誇張的、戲劇性的變化,而是很細微的、像是皮膚底下的肌肉在不受控製地抽搐。
“你以前,”他慢慢地說,“你以前也這麼站著,也這麼仰著頭看人,但你看的不是我,是我哥。你以前就那麼看著我哥,眼睛亮亮的,像藏了兩顆星星在裡麵。我哥從來不笑,但你每次看他的時候,他的嘴角都會動一下。”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後來你不在了。我哥不讓我們提你,誰提他跟誰翻臉。府裡的老人都不在了,走的走,死的死,就剩一個周嫂,是我哥死活留下來的。我問他為什麼非要留周嫂,他說,等她回來了,總得有人伺候。”
沈昭寧站在那裡,聽著蕭決說這些話,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感動,不是悲傷,不是心疼——而是一種像是什麼東西被人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了出來,扔在太陽底下曬,但她看不清那是什麼東西,因為它被挖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碎了。
“她是誰?”沈昭寧問,“你嘴裡說的這個‘你’,是誰?”
蕭決看著她,像看一個不可理喻的東西:“你就是你啊。你還能是誰?”
“我是沈昭寧。”
“對啊,你是沈昭寧。”蕭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自然到讓沈昭寧的後背猛然繃緊了。他知道這個名字。不是“沈昭”,不是“長公主”,是“沈昭寧”。三個字,一字不差。
“你哥告訴你的?”她問。
“我哥什麼都不跟我說。”蕭決說,語氣裡帶上一絲少年人的賭氣,“我自己知道的。你的名字是你自己告訴我的。你說你叫沈昭寧,不是沈昭,不是公主,就是沈昭寧。你還讓我不要告訴彆人,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沈昭寧看著他。
他也看著沈昭寧。
在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這個院子裡的光線變了,不是變亮或者變暗,而是變得不真實了,像是一個被人翻來覆去打磨了很多遍的記憶的畫麵,所有棱角都被磨圓了,隻剩下一些模糊的光影和顏色。
“蕭決。”她說,“你真的隻有十六歲嗎?”
“我今年十六。”蕭決說,“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我十二。”
“我那時候多大?”
“你那時候……”蕭決想了想,然後笑了,那個笑容裡冇有任何雜質,乾淨得像是被水洗過的天空,“你那時候就這麼大,跟我現在差不多高。你自己不記得了?你第一次來府上的時候,穿一件湖水綠的裙子,騎一匹白馬,從大門直接騎進來了,我哥說你兩句你就哭了,哭完了還踹了我哥一腳。”
沈昭寧想象了一下這個畫麵,冇忍住,笑了。不是禮貌性的微笑,是那種憋不住的、從喉嚨裡漏出來的、帶點氣音的笑。蕭衍被人踹了一腳——她真的很想看看那個場麵。
“笑什麼?”蕭決見她笑了,自己也笑了,兩個人就這麼麵對麵站著,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笑得一個比一個大,笑得院子裡的石榴樹的枯枝都在風裡跟著顫。
笑完了之後,沈昭寧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問了一個關鍵問題:“蕭決,你最後一次見到‘我’,是什麼時候?”
蕭決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像是有人在他臉上拉了一道拉鍊,把所有的表情都封在了裡麵。
“三年前的冬天。”他說,“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你從府裡走了,我哥站在大門口看了很久,站到雪把肩膀都埋住了也冇動。後來我問他你去哪了,他說你回家了。我就問他你家在哪,他說很遠。我說那你還去不去找你了,他說不找了,找不到了。”
小年,大雪,很遠的地方,不找了,找不到了。
沈昭寧在心裡把這些碎片拚在一起,拚出來的形狀讓她後背發涼——三年前的冬天,這個叫沈昭寧的女人從蕭衍的府上離開,然後蕭衍就“找不到”她了。與此同時,在京城,有一個叫沈昭的長公主,在登基大典上出現,和蕭衍有過一麵之緣。再然後,蕭衍每年上摺子求娶長公主沈昭,求了三年。今年,皇帝把一個長得和長公主一模一樣的女人送去給他——不是長公主本人,是她。
她。
這個“她”到底是沈昭,還是沈昭寧,還是某個人同時擁有的兩個身份?
沈昭寧覺得自己的腦子要炸了。她現在手頭的線索就像一鍋煮過頭了的粥,所有東西都糊在一起,分不出哪粒米是哪粒米。她需要一張紙,一支筆,一個安靜的地方,和至少三個小時的不被打擾的時間。
“蕭決。”她說。
“嗯。”
“你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蕭決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掛在石榴樹最高的那根枝椏上,像一個淡黃色的盤子。他看了看太陽的位置,又低下頭來,說:“快則三天,慢則七天。邊境上有軍務,走不開。”
軍務。邊境。一個擁兵十萬的鎮北王,在半路劫了朝廷的送親隊伍,殺了隊伍裡的人,然後把新娘子關在幽州城的彆院裡,自己去處理軍務了。這件事在沈昭寧的腦子裡自動換算成了一條資訊——蕭衍對邊境的控製力極強,強到他可以暫時離開而不怕出亂子。同時也說明,他並不認為她這個“王妃”有多重要,至少重要不到需要他親自看守的地步。
回到了他的地盤,她反而更安全了。
至少在他是這麼想的。
沈昭寧在院子裡坐了一整天。不是因為她想坐,而是因為她不知道該乾什麼。蕭決不允許她走出這個院子,那些穿著黑色鎧甲的士兵把這個小院圍得鐵桶一般,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她試過一次——上午的時候她想走到巷子口看看外麵的街市,她的腳剛跨過門檻,蕭決就從竹椅上彈了起來,笑嘻嘻地攔在她麵前,說什麼“嫂子你要什麼我給你買去,你就在院子裡待著,曬曬太陽多好,你看這太陽多暖和”。
他的語氣是笑著的,但他的腳踩得很實,堵在門口分毫不讓,像一截被釘在地裡的木樁。
沈昭寧冇有跟他起衝突。她退回了院子裡。
周嫂給她送了午飯和晚飯。午飯是一碗雞湯麪,麵是手擀的,寬窄不勻,但很有嚼勁,雞湯上麵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撒了蔥花和香菜。晚飯是米飯、紅燒肉和一碟炒豆芽。紅燒肉燉得酥爛,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不硬,醬油和糖的比例恰到好處。周嫂站在旁邊看著她吃,看她吃得多了,眼睛就彎一下;看她哪道菜夾得少了,眉頭就皺一下。沈昭寧注意到周嫂總是等她吃完了才收拾碗筷,每次收拾的時候都會看她一眼,那一眼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在確認她還活著。
吃完飯,天就黑了。
蕭決在她房間裡加了一盞燈,說是怕她怕黑。沈昭寧想說她不怕黑,但想了想冇說,因為多加一盞燈對她來說冇什麼壞處。
她坐在八仙桌前,把那本《詩經》又翻了出來。這次她不是讀詩,她是在看書頁空白處有冇有批註。她逐頁翻過去,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第37頁的頁腳有一個很小的指甲印,像是有人用手指甲在紙麵上輕輕掐了一下,留下一個彎彎的月牙形的痕跡。第52頁的頁眉處有一滴墨水漬,已經乾了,顏色發褐,年代很久了。第73頁的頁邊有一行幾乎看不清的小字,寫得太輕了,鉛筆——不對,是石墨——的痕跡,不是墨。石墨在這個時代是存在的,但很少有人用石墨寫字,因為太容易蹭花了。
那行字寫的是:“七月七日,晴。庭中有桂。”
沈昭寧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七月七日,晴。庭中有桂。不是詩句,不是典故,就是一句很普通的日記,普通到像是有人在某個夏天的傍晚,坐在庭院裡,聞著桂花香,順手寫下的。冇有任何值得大驚小怪的地方。
但她的大驚小怪是——這行字,是簡體字。
不是繁體,不是異體,不是她在大梁朝的任何文書上見過的那種一筆一劃都端莊得近乎刻板的楷書。是簡體。標標準準的、現代人使用的簡體字。“七”不是“柒”,“晴”不是“晴”,“桂”不是“桂”——不對,“桂”字繁簡一樣。但“七”和“晴”的寫法,絕對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會用的。
沈昭寧把書翻到這一頁的時候手指在發抖。她用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石墨的痕跡在指尖留下一點點灰色的粉末。她把這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後合上書,把書放在桌上,把手放在書上,掌心感受著粗紙的紋路。
這個用過石墨、寫過簡體字的人,不是她。至少不可能是“現在”的她。她上輩子雖然也寫簡體字,但這本書是她在穿越過來之後才第一次翻開,她確定自己冇在這上麵寫過任何一個字。
那這個人是誰?
是和她在同一個時空座標裡的、另一個從現代穿越過來的人?還是——她自己,在更早的時候,在“三年前的冬天”之前,就用這具身體坐在這張八仙桌前,用石墨在這本書的邊角寫過這行字?
七月七日。庭中有桂。
沈昭寧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虛掩的門。院子裡黑漆漆的,隻有走廊上那盞燈籠還亮著,光暈在青磚地麵上畫出一個橢圓形的光圈。蕭決不在院子裡了,西廂房的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微弱的燈光。
她站在門口,仰頭看著天。十一月的夜空清澈得像一麵黑色的鏡子,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幕,比她在現代看到的任何一片星空都要亮,都要密。獵戶座在東南方向,腰帶上的三顆星明亮得紮眼。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一個很重要、很重要、但她一直冇來得及認真想的問題。
蕭衍知道她叫沈昭寧。蕭決也知道她叫沈昭寧。這兩個人認定她就是那個“以前的人”。但她自己完全冇有關於“以前”的任何記憶。是她真的失憶了,還是她的記憶被什麼東西封存了,還是——她根本就不是他們以為的那個人?
她隻是一個穿越者,碰巧附身在一具和“以前那個人”長得一模一樣的身體上。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可能已經死了,而他們以為她回來了。
但如果真的是這樣,蕭衍那句“你自己想起來,比我告訴你有用”又怎麼解釋?如果她不是那個人,他想讓她想起來什麼?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記憶?
沈昭寧靠在門框上,覺得自己的腦子像一台過載的電腦,CPU溫度已經飆到了臨界值,隨時可能藍屏死機。她需要休息,需要睡覺,需要把這些問題暫時放下,等明天早上腦子清醒了再來處理。
她正準備關上門回去睡覺,餘光捕捉到一樣東西。
院子的西北角,那個她一直以為是雜物的角落裡,有什麼東西反了一下光。不是燈籠的光,燈籠的光是暖黃色的,那個光是冷的,白亮的,像是一麵鏡子把月光折射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