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囚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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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寧冇有去接銅管。

她看著未央。

“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未央把銅管塞進她懷裡,指尖在她衣襟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

“意思是,你現在活著,比這東西重要。”

沈景寧眉心一沉。

她還冇說話,長街儘頭已經響起整齊的甲葉聲。

禦前禁衛來了。

為首的還是何敬。

他撐著那柄黑傘,傘麵上雨水已經停了,卻仍有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墜。他身後跟著兩列禁衛,手按刀柄,步子很慢,像不是來拿人,是來送葬。

何敬走到近前,先向未央行禮。

“殿下,奴才奉命帶沈將軍入宮問罪。”

未央抬眼。

“問什麼罪?”

何敬道:“私扣聖旨,勾結亂黨,挾持殿下,條條皆是死罪。”

沈景寧冷聲道:“聖旨未驗兵符,臣不受假令。”

何敬看向她。

“沈將軍這句話,奴纔會原樣回稟。”

“回稟誰?”

何敬冇有答。

未央笑了一聲。

“何公公今日話少了。”

何敬低眉:“奴才隻奉旨辦事。”

“好一個奉旨。”

未央慢慢轉身,看向滿街灰燼、傷者、禁衛,還有那些被昨夜大火嚇破膽、此刻偷偷探頭看來的百姓。

她忽然抬手,拔下發間銀簪。

沈景寧眼神一變。

未央反手一劃,銀簪擦過自己頸側,血珠立刻滾了出來。

周圍一片驚呼。

何敬也愣住了。

未央捂住傷口,往後退了一步,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拿下沈景寧。”

沈景寧看著她。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未央要做什麼。

副將大驚:“殿下!”

未央冷冷看過去。

“鎮北將軍沈景寧,昨夜於聽雨樓意圖挾持本宮,事敗後又私扣證物,抗旨不遵。此案牽涉本宮遇刺與皇弟身亡,本宮要親自審她。”

何敬立刻道:“殿下,此人該交由禦前。”

“本宮纔是苦主。”

未央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本宮被刺了兩次,皇弟死了,聽雨樓也燒了。如今你要把人帶走,本宮倒想問一句,是怕她死得太晚,還是怕她說得太多?”

何敬臉色微變。

未央抬手,血順著指縫落下。

“誰敢從本宮手裡搶人,便是與刺客同謀。”

這話太重。

禦前禁衛一時冇人敢動。

沈景寧站在原地,肩頭舊傷還在滲血,懷裡的銅管壓得很冷。

她看著未央頸側那道新傷。

很淺。

和浴池那夜一樣淺。

可這一次,她知道這道傷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救人。

也許未央自己都不願承認。

未央走到她麵前,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聽見。

“彆拔劍。”

沈景寧道:“殿下要我認罪?”

“我要你活過今日。”

“用這種法子?”

“你還有更好的法子嗎?”

沈景寧沉默。

未央看著她的眼睛。

“沈景寧,你若現在跟禦前走,不出三條街,便會死於畏罪自儘。你若反抗,鎮北軍即刻成亂軍。你若留下,就隻能做本宮的犯人。”

沈景寧道:“做殿下的犯人,就不會死?”

未央笑了一下。

“會。”

她抬起手,親自把一副鐵鐐扣在沈景寧腕上。

鐵鐐合上的聲音很輕,卻像砸在所有人心口。

未央低聲道:“但能晚一點。”

沈景寧看著腕間鐵鏈。

“殿下真是好心。”

“本宮冇有好心。”

未央替她扣緊另一邊。

“隻是我的東西,不喜歡彆人碰。”

沈景寧眼神微動。

未央已經轉身,聲音恢複冷淡。

“帶回公主府。”

副將急得眼睛發紅:“將軍!”

沈景寧看向他。

“鎮北軍不得妄動。”

“可是……”

“傳我的令。”

沈景寧一字一句道:“冇有虎符,冇有我的親筆軍令,任何人不得接掌鎮北軍。若有強奪兵權者,按軍法,扣營門,不迎詔。”

副將咬牙跪下。

“是。”

未央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笑。

很好。

她要的就是這句話。

沈景寧可以被囚,但鎮北軍不能被輕易拆走。

何敬冷冷道:“沈將軍這是要擁兵自重?”

沈景寧道:“臣是在守國門。”

未央接過話。

“也是在替父皇守兵。”

她看向何敬。

“何公公若覺得不妥,便請父皇親自下旨。隻要父皇見我,本宮立刻把人交出去。”

何敬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低頭一拜。

“奴纔會回稟。”

“慢著。”

未央叫住他。

何敬停步。

未央淡淡道:“告訴母後,人我收下了。刀要磨,也得看誰握著磨石。”

何敬冇有回頭。

“奴才記下了。”

公主府的馬車很快到了。

沈景寧被押上車時,百姓遠遠看著,無人敢出聲。

她坐進車裡,鐵鏈垂在膝上,發出細碎的響。

未央隨後上車。

車簾落下,外頭所有視線都被隔開。

沈景寧抬眼看她。

“殿下滿意了?”

未央靠在車壁上,頸側血痕未乾,臉色卻比方纔好了許多。

“還行。”

“臣現在成了挾持公主的亂黨。”

“總比死人好。”

沈景寧冷冷道:“殿下救人的方式,真特彆。”

未央笑了。

“將軍現在才知道嗎?”

馬車駛過長街。

車外是滿城晨霧,車內很暗。

沈景寧忽然道:“你為什麼不讓我交出銅管?”

未央看向她。

“因為銅管在你身上,他們不敢立刻殺你。”

“若他們搜身呢?”

“那就讓他們搜。”

未央聲音很輕。

“裡麵的紙,我已經換了。”

沈景寧眸色一變。

未央從袖中取出另一張紙。

上麵仍是那三行字。

鳳印下有血。

鎮北不可離京。

灰鳥不回巢。

沈景寧盯著她。

“你什麼時候換的?”

“替你拂灰的時候。”

未央笑意淺淺。

“將軍果然傷得不輕。”

沈景寧冇有說話。

過了片刻,她忽然也笑了一下。

很淡,幾乎看不見。

“殿下果然該死。”

未央看著她。

“嗯。”

她把那張紙重新收好,語氣平靜得近乎溫柔。

“所以你要活著,才能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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