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屬於那間巴掌大的麪館，不屬於那種一眼望到頭的人生。

可是現在，他回來了。

電動車在一棟老居民樓下停住。林宴拎著紙箱上樓，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兩盞，他靠著手機的手電筒摸到五樓。家裡的防盜門鏽跡斑斑，鎖芯澀得要用力擰才能轉開。

屋裡冇開燈，他爸坐在沙發上，那條傷腿擱在塑料凳子上，電視機開著，放的是一部他已經看了一百遍的抗戰劇，聲音大到整棟樓都聽得見。

“爸。”

老林冇看他，眼睛盯著電視。“辭職了？”

“嗯。”

“因為什麼？”

“因為——”

“算了，”老林打斷他，“跟我說冇用，我又不給你發工資。”

林宴他媽在後麵推了他一下，小聲說，“去跟你爸說說店的事。”

林宴站在客廳中間，聞到了屋子裡的氣味。陳舊的傢俱味，中藥味，還有他爸身上永遠散不去的麪粉和大骨湯的味道。那個味道在密閉的空間裡變得很重，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爸，店先關一陣吧，養好腿再說。”

老林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渾濁但倔強，老林看著他的兒子，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很多話，最後隻說了一句：“關了，你媽吃啥？”

林宴冇接上話。

“你那點工資，一個月七千，去掉房租吃飯交通還能剩多少？”老林的語氣不鹹不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你上個月給你媽轉了八百塊錢，你媽跟我說的時候高興得跟什麼似的。八百塊。你爸這店，一天流水就不止八百。”

林宴攥緊了拳頭。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吵，他爸腿傷著，他媽在旁邊看著，這個家太小了，小到連吵架都顯得太大聲。他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拎著紙箱進了自己以前住的房間。

房間還保留著他高中時的樣子。牆上貼著褪色的世界地圖，書桌上摞著舊課本，床單洗得發白。他媽每天都會打掃這個房間，好像她一直在等他回來住。

林宴坐在床沿上，打開手機，看到銀行發來的餘額簡訊。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六塊。這是他全部的家當。

他又翻到辭職前和同事的聊天記錄。那些話他反覆看了很多遍——“林宴你是不是傻”“衝動是魔鬼”“忍忍不就過去了”。他當時覺得他們都太懦弱了，現在他覺得他們都說得對。

衝動是魔鬼。

可是他不是衝動。

那個讓他拍桌子走人的原因，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項目組的方案出了致命錯誤，他指出了問題，冇人聽。後來問題果然爆發了，客戶震怒，經理追責，所有人齊刷刷把手指向了他。一個剛轉正兩個月的新人，三個老員工，加上一個和稀泥的組長，一套完美的鍋從天而降，精準地扣在他頭上。

經理找他談話，說這個事情總要有人負責。他說不是他的錯。經理說我知道不是你的錯，但是你要顧全大局。他說憑什麼。經理說因為你是新人。

他說我不乾了。

經理說你彆衝動。

他說我冇有衝動。

他用了三天時間想了想，想明白了，他不是衝動。他是不想在一個連對錯都不分的地方消耗自己。這個道理他在辭職的那一刻覺得自己想得很清楚，但現在坐在這個他拚命逃離的小房間裡，他突然又不太確定了。

因為明天醒來，他不需要去公司了，他也冇有工作了。而他的父親，一個膝蓋韌帶拉傷的五十三歲男人，正在為一天八百塊的流水倔強地活著。

第二天早上六點，林宴被他媽叫醒了。

“小宴，你爸拄著柺杖出門了。”

林宴從床上彈起來，套上外套就往樓下跑。秋天的清晨冷得像冰窖，他穿著拖鞋跑過一片落葉的街道，遠遠地看見老林麪館的燈亮了。

那盞燈從他有記憶起就是這個時間亮。淩晨四點半，他爸起來和麪，五點生火熬湯，六點老街的路燈滅了，麪館的燈正好亮起來。

他推門進去，看到他爸坐在一張凳子上，柺杖靠在牆邊，一隻腳翹在另一個凳子上，正在用擀麪杖擀麪。麪糰在他粗糙的手掌下翻轉、摺疊、擀開，動作雖然比平時慢了很多，但是每個動作都還是那個老林，結結實實，不偷懶，不取巧。

“爸。”

老林冇抬頭。

“醫生說了靜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