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楚王好細腰,蕭魘好女醫

-薑虞歪頭道:“可是,娘特意囑咐我,去書院接大哥和義兄。說他倆秋闈要赴府城應試,正好趁這趟先過去認認路,去去生。”

薑長晟有些不服氣,嘟囔道:“認親禮都還冇辦呢,就一口一個義兄。你待他,比待我這個親四哥還要上心。”

哼,陳褚簡直太善變了!

那天,他還苦口婆心地勸陳褚,不能一邊接受薑虞的愧意和補償,一邊又不肯相信她是真心悔改。

陳褚當時還對薑虞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這才過了多久?

春天還冇徹底過完呢,就義兄義妹了!

他是想讓陳褚和薑虞化乾戈為玉帛,可冇想讓陳褚越過他去啊。

薑長晟越想越氣。

他非去不可!

冇道理陳褚能一次兩次陪在薑虞左右,他卻隻能待在家裡。

“我就去,義兄哪裡比得上親哥。”薑長晟死死抱著藥箱不肯撒手,“大哥和陳褚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瘦巴巴的,哪能護住你?”

薑虞偏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揶揄道:“可在四哥心裡,天底下最好的妹妹又不是我。人家陳褚,就隻認了我這一個義妹呢。”

“況且,書院裡也開了君子六藝的課……”

隻可惜,薑家和陳家都清貧,能維持著在書院裡求學已經很勉強了,根本冇有餘力再去精進禮樂、射禦那些。

薑長晟被噎得呼吸一滯,脫口而出:“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

這段時間經曆的一切,還有過去那些被他忽略、被矇蔽的事,終究在他心裡留下了痕跡。

就像陳褚說的……

嫌貧愛富、自私自利、涼薄善變的人,是宋青瑤。

薑虞挑了挑眉:“四哥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四哥。”

“方纔,我故意跟你拌嘴打趣呢。”

薑長晟被一句“天底下最好的四哥”哄得心花怒放,隻顧著喜滋滋地抱起藥箱跳上馬車。

徹底忘了還能有“天底下最好的爹孃、大哥、二姐、三哥,以及義兄”……

馬車上。

薑長晟摳著手指,時不時偷偷抬眼瞥一下薑虞,滿臉明晃晃寫著“我有話想跟你說,可不知道能不能說”。

眼看著薑長晟都快把大拇指的皮摳破了,薑虞從手劄裡抬起頭來,無奈道:“四哥,有話便直說,再這麼摳下去,待會兒倒要先給你處理傷口了。”

薑長晟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說:“薑虞,這可是你讓我說的啊!是你非要聽,不是我非要在背後嚼舌根。”

薑虞一臉複雜,隻好順著他的話:“對對對,是我非要聽,你快說吧。”

“你……你彆太相信陳褚……”話到嘴邊,薑長晟又遲疑了。

薑虞瞪大眼睛:“緣由呢?”

薑長晟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一股腦兒倒了出來:“他對宋青瑤有情,身世真相揭開後,他和宋青瑤白頭偕老的念想也就斷了,我怕他會遷怒你。”

薑虞瞪大眼睛。

陳褚對宋青瑤有情?

她是真冇看出來。

要說薑家和陳家上下誰最惦記宋青瑤,那應該是薑長晟纔對吧。

雖然此惦記非彼惦記。

“四哥,這話從何說起啊……”

薑長晟便將那日與陳褚的談話,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薑虞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四哥,陳褚可有隻言片語說他還惦記著宋青瑤?”

薑長晟一愣:“那倒冇有。”

話音剛落,他又忙不迭找補:“說不定是他麪皮薄不好意思說。”

“再說了,常言道惱羞成怒、因愛生恨,他後來的那些話,不正好應了這兩句話?”

薑虞拍了拍薑長晟的肩頭:“四哥,這話若是讓陳褚聽了,怕是往後見你一次,便要抄起掃帚攆你一次。”

薑長晟一揚下巴,梗著脖子道:“我會怕他?”

“總之你自己上點心,哪有人態度說變就變的?平白無故獻殷勤,準冇安好心。”

薑虞嬉皮笑臉:“上點心?什麼點心?四哥想吃點心了?”

薑長晟咬牙切齒:“薑虞!”

點心點心!

他還饅頭包子呢!

薑長晟心裡這般想著,嘴上也就這麼說了出來。

薑虞一本正經地接話:“若是真要往府城去,確實該備些饅頭包子當乾糧纔是。”

薑長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隻好抱著木刀扭過頭去,那張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我在生氣”,半點都不帶藏的。

薑虞看著他那副模樣,笑得幾乎停不下來。

薑長晟愈發羞惱,羞著惱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著哭著,又把自己給哭笑了。

眨眼的功夫,他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

榮濟堂。

春夏之交,早晚溫差大,乍暖乍寒,最是容易傷風著涼。

是以,榮濟堂門前,前來求診看病的百姓排起了長隊。

有幾個熟麵孔,見薑虞來了,熟稔地招呼道:“小薑大夫來了。”

薑虞含笑,應聲寒暄。

一旁不知情的百姓見狀好奇打聽,訊息一傳十、十傳百。

原來,榮濟堂的徐老大夫,收了位女弟子,有心傳承衣缽。

對此,眾人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

薑虞恍若未聞,穿過人群,去後堂尋徐老大夫。

薑長晟卻是聽不得旁人議論薑虞半句不好,當即上前便與人據理力爭起來。

“四哥,我的藥箱和揹簍!”薑虞停下腳步,轉過身去,對著薑長晟揚聲道。

薑長晟也顧不上理論了,隻丟下一句“你們等著瞧,薑虞遲早是名滿天下的女國醫”,便拔腿追了上去。

“薑虞,他們不信你。”薑長晟耷拉著腦袋湊過來,活像一隻蔫了的小狗,尾巴也不搖了,耳朵也不豎了:“不信你也就算了,還說什麼女子行醫是下九流的行當,說徐老大夫昏了頭、瞎了眼,才收你當弟子。”

薑虞淡淡開口:“他們從未見過我行醫施診,心生質疑,原是情理之中。”

“等我得閒,便來榮濟堂坐堂問診幾日,自有本事堵上悠悠眾口。”

“至於女子行醫是下九流……”

“如今世人眼裡,女醫確實低微卑賤。”

“隻是世道風氣,上之所好,下必從之。上位者一念,足以移風。如此,總要比自底層苦苦掙紮、慢慢變通來得更快。”

“待我日後闖出偌大名聲,自有天光,遍照世間女醫行路。”

薑長晟小雞啄米似地點頭附和:“我懂我懂!”

“我從前在大哥的策論裡見過,什麼楚王好細腰、齊公好紫衣、鄒君好長纓……”

薑虞嘴角微微一抽,無奈道:“四哥,就不能舉些妥帖些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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