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成一張浮華喧囂的網。

我坐在女賓席靠後的位置,目光卻像生了根,穿過重重人影,牢牢地釘在對麵主位下首的那道身影上。

蕭徹一身玄色親王常服,襯得他麵色愈發冷白。

他端坐如鐘,並未參與周圍的談笑,隻偶爾執起玉杯淺啜一口,修長的手指搭在杯沿,骨節分明,透著一種疏離的力道。

幾個宗室子弟端著酒杯過去敬酒,他也不過是略略頷首,薄唇微動,吐出幾個字,便再無下文。

那幾人碰了個軟釘子,臉上訕訕的,又不敢表露不滿,隻得悻悻退開。

“嘖,靖王爺還是老樣子,跟塊冰雕似的。”

旁邊傳來低低的議論聲,是幾個相熟的貴女。

“可不是麼,也就知微妹妹有這耐性,十年如一日地……”另一個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話未說儘,目光卻意有所指地瞟向我這邊。

“噓!”

先前那人趕緊打斷,聲音壓得更低,“少說兩句,知微聽見了該傷心了。”

傷心?

我握著麵前溫熱的青玉酒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細膩的紋理。

杯中的琥珀色瓊漿微微晃動,映出我模糊的倒影。

十年間,這樣的議論、這樣的目光,早已聽得太多,看得麻木。

起初還會臉紅心跳,羞憤難當,到後來,竟也生出一種近乎麻木的厚繭。

隻要他還在那裡,隻要我還能這樣遠遠地看著他,旁人的言語,似乎也變得不那麼刺耳了。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酒液辛辣,順著喉嚨滑下,卻在胃裡燒起一團暖意,奇異地驅散了心頭的幾分寒涼。

視線依舊貪戀地落在蕭徹身上。

他正抬手,似乎是不經意地拂了一下衣袖。

那動作極其細微,卻讓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袖口處,用極細的銀線繡著幾片竹葉,是我上月托人送進去的,說是給他新製的春衫添點雅緻。

他……竟穿上了?

一股微弱的、幾乎不敢置信的暖流,悄悄漫過心田。

這微不足道的一點迴應,如同在漫漫長夜裡跋涉的旅人,忽然瞥見了遙遠天際一絲微不可查的曙光。

哪怕那曙光渺茫如螢火,也足以讓疲憊不堪的心,重新生出一絲卑微的希冀。

他是不是……終有一日,也能被捂熱一點點?

正心神搖曳間,席間忽然安靜了一瞬。

隻見太後由宮人攙扶著,緩緩行至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