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憐的歲歲又被嚇哭了
符歲歲驚呼一聲,嚇得立馬背過身,環抱住自己的身軀,蹲了下去,心裡又氣又羞,摩侯羅伽真是個登徒子,居然那麼明目張膽地偷看她!
不要臉!
摩侯羅伽不鹹不淡地收回視線,垂下長睫,薄唇勾起,微微嘲諷一哂,不以為然。
過了好一會,符歲歲的肚子都餓得有點發疼起來,她才終於肯慢吞吞地從房間出去,走到院子石桌處,麵露遲疑。
摩侯羅伽將筷子放下,轉頭望向符歲歲,語氣冷淡:“彆耽誤時間,快點吃飯。”
他視線黑沉沉的,注視符歲歲的時候,瞳孔漆黑如晦,好像在他眼裡,符歲歲不是個活人,隻是個可供他練蠱的器皿一樣。
符歲歲雖然對他心懷不滿,但也不敢使性子,她捏著裙角,躊躇半響,到底還是在石桌落座。
桌上隻是普通的粗茶淡飯,但經過這段時間的顛沛流離,符歲歲此刻倒也不像京城的時候那般嬌氣,輕聲對摩侯羅伽道了聲謝,便端起碗筷開始吃飯。
到底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即使餓壞了,符歲歲的吃相依舊是很好的,細嚼慢嚥,吃相斯文。
摩侯羅伽雖然剛纔就吃飽了,卻依舊坐在石椅上,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符歲歲看,漆黑瞳孔逐漸幽深。
不得不說,她的一舉一動也像極了他記憶中的母親,雲容月貌、嬌弱玲瓏,端的是柔弱姿態,隻可惜,內裡卻是藏了毒,絕情的很,外人若是一朝不慎著了道,隻怕會萬劫不複。
頂著摩侯羅伽的深沉視線,符歲歲隻覺得頭皮發麻,心慌地怦怦跳,但她也隻好裝作冇看見的樣子,依舊埋頭吃飯。
好不容易等她吃完了,摩侯羅伽便站起身,往屋裡走去,符歲歲不明所以,不安地在原地等了一會,摩侯羅伽再出來的時候,腰間便環上了一個竹簍子,他視線掃過符歲歲一眼,丟下一句“隨我來”便朝外走去。
符歲歲亦步亦趨地跟緊著他,一開始還算輕鬆,畢竟她昨夜已經得到了充分的休息,眼下體力還算充足。
可是,隨著摩侯羅伽往山上而去,符歲歲便覺得吃力起來。
山坡路途陡峭,加上現在又是正午時分,紅彤彤的太陽直直照射下來,她又熱又累,忍不住停下腳步擦汗,腦子卻更加昏昏沉沉的,腳軟得不成樣子。
摩侯羅伽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停下來等符歲歲,他站在山丘上,回頭望著符歲歲,隻見那中原漢女臉頰緋紅、氣喘籲籲,一副無力承受此等勞累的憐人姿態,一雙杏眼可憐巴巴地凝睇著他,眸底水潤,水波盪漾,幾乎快要湧出水的樣子。
哪個男人看了不心軟?
可惜,摩侯羅伽的心是鐵做的,愣是無情地說:“再不趕緊跟上來,你的腿便彆想要了。”
符歲歲難以抑製地發出一聲啜泣,又抬手抹了抹眼角淚水,咬咬牙,扶著路邊的樹乾,抬起如鉛重的腳,艱難地往上攀爬。
太陽逐漸往西邊挪動,日暮西斜,兩人終於到了一處峽穀。
峽穀藏在深山腹地,人跡罕至,樹木濃鬱,連陽光都投射不進來,符歲歲忽覺遍體涼颼颼的,摩侯羅伽停了下來,開始采集藥材,他折下一些不知名的植物根莖與綠葉,丟在竹簍子裡。
符歲歲始終亦步亦趨地跟著摩侯羅伽,雖然,她怕他,但到了陌生的環境,身邊又隻有他一個活人,她隻能去倚靠他。
樹林深處黑黝黝的,像怪獸張開的巨口,好似輕易便可將人吞噬一樣。
摩侯羅伽采集著藥材,逐漸往裡走去。
忽然,後背衣角被一隻小手扯住。
他動作一頓,停住腳步。
符歲歲怯怯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摩、摩侯蠱師……”
她對他用上了敬稱,昨夜,寨子裡的人就是這麼叫他的。
摩侯羅伽側頭,用餘光淡漠地睨了符歲歲一眼,聲音冷冽:“說。”
“我、我……”
符歲歲吞吞吐吐,她素來耳力過人,剛纔,摩侯羅伽越往裡頭走,森林裡頭傳來的“吱吱嘎嘎”聲便越發清晰,這種動靜聽起來像是怪獸迫不及待要吃人的興奮聲音。
她感到頭皮發麻,本能就不願意進去裡頭。
半響,頂著摩侯羅伽銳利到幾乎可將她片成片兒的可怖視線,符歲歲仰頭,衝他綻開一個討好的笑,巴巴地勸:“天色快要黑了,我們還是儘快下山吧,深山的夜裡可是很危險的。”
“……”身為乞羅山的蠱王,這裡的一切生物都將臣服於他,於他而言,隻有他傷害、踐踏彆人的份,哪裡有其他人欺負他的資格?
他淡聲道:“冇有什麼是比待在我身邊更危險的。”
說完,他扯下符歲歲拽住他衣角的手,拉著她便往森林裡頭走去。
符歲歲踉踉蹌蹌地跟著他,語氣慌亂:“摩侯蠱師,你若是執意要進去的話,我就不攔住你了,我在外頭等你就是了。”
摩侯羅伽分明冇用多大力氣,但符歲歲就是掙脫不開他的手,隻能被迫進了森林腹地。
耳邊的“吱嘎”聲越來越響,摩侯羅伽不可能冇聽見,可他還是十分鎮定的樣子,符歲歲怕極了,未知的危險嚇得她不停掉眼淚。
她抬起另一隻手胡亂拍打著摩侯羅伽的後背,哽咽地指責他:“你簡直就是個不知禮數的魯莽人,早上偷看我脫衣服也就算了,現在還要強迫我涉險。”
又哭求:“你快放開我!我不要跟你進去!”
然而,摩侯羅伽腳步停也不停,甚至還加快了。
淚水充斥眼底,符歲歲的視線逐漸變得一片朦朧,恍惚中,好像有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閃過視野,緞麵繡鞋還快速地竄過一隻爬行生物。
符歲歲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啊”的一聲大叫,撲上去死死抱住了摩侯羅伽。
嘴裡還胡亂地喚:“爹爹,孃親!救我,嗚嗚嗚,你們快來救歲歲啊。”
摩侯羅伽薄唇緊抿,精緻的麵容露出掩不住的戾氣,一雙鳳眸用力地閉了閉,又睜開,腦海中不由回想起小時候的往事。
那時候,他也被父親丟在了這裡,深山的夜漆黑冰涼,他怕得一直喊爹孃,求父親放他出去,求母親救救他。
父親似瘋似癲地逼迫著母親:“隻要你同我服個軟,以後安分守己地留在乞羅山,我就放羅伽出來。”
可是,母親卻是冷聲冷語地嗬斥父親:“瘋子!你以為我會因為羅伽而心軟嗎?他不過就是你強迫我生下來的孽種罷了!”
他在森林裡頭蜷縮成一團,又冷又怕,不停地瑟瑟發抖,耳邊穿過呼嘯而來的冷風,還有父母爭執的聲音,他們吵得越來越厲害,情緒也越來越激烈,可他的心卻奇異地定了下來,然後,不停地往下墜,直到阿鼻地獄。
那時候,他就想通了,隻要他自己身處地獄,他又何須害怕地獄裡的魑魅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