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永安二十七年,冬至。

冷宮的雪下得極密,一腳踩下去都不一定能出的來,漫天的寒意好像都要滲進骨頭裡才滿足。蘇晚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三日前,鎮國公府七十三口,以謀逆大罪腰斬西市,世代忠良,一朝傾覆。

她曾是大啟最尊貴的中宮皇後,父族是開國第一勳貴,以滿門兵權扶陸沉淵登上帝位,誰承想她的數年相伴,最後換來的是一紙廢後詔書,被囚在這不見天日的冷宮,等著最後的賜死。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寒風捲著雪沫灌進來,隨之而來的,是一身華貴狐裘的林薇薇。她披著華貴的白狐鬥篷,戴著東珠抹額,眉眼溫婉,身後跟著一眾宮女太監,踩過滿地積雪,緩步走到蘇晚麵前。

“姐姐。”她輕聲喚道,眼眶倏地紅了,伸手想去碰蘇晚的臉,又像是怕臟了自己的手,堪堪停在半空,聲音哽咽,“我來看看你。”

旁邊守著的老太監連忙躬身賠笑:“貴妃娘娘仁厚,廢後犯下如此大罪,您還念著舊情,特地冒雪來看她,真是菩薩心腸。”其餘宮人也紛紛附和,交口稱讚林薇薇仁德。

蘇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舊情?她和林薇薇之間,從來隻有血海深仇,哪裡來的什麼舊情。若非林薇薇一步步挑撥,一本本偽造證據,她和蘇家怎麼會落得如此境地。

林薇薇像是冇看見她的嘲諷,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都退到殿外,隻留她們兩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風雪打在窗欞上的聲響。

她臉上的柔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輕蔑。她蹲下身,湊到蘇晚耳邊,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卻字字淬毒。

“皇後恐怕現在都不明白吧?為什麼你會到現在的地步?那當然是因為啊,這世間所有人的命運,都寫在一本書裡。而你是書裡註定被廢慘死的女配,蘇家也註定會被滿門抄斬,而我,是這本書天選女主。”

蘇晚陡然瞪大了雙眼,雖然她聽不懂林薇薇口中的女主女配這些詞,但是大概意思也能猜到,原來這一切都是話本裡的故事嗎!

看著蘇晚眼裡的不可置信,林薇薇繼續說道:“你的心軟,你的一舉一動,全都在我的掌握中,所以在我這裡,你的下場,早就定死了。”

極致的震驚過後,是蝕骨的恨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來,卻感覺不到半分疼痛。

林薇薇滿意地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重新直起身,又換上那副溫婉悲憫的神情,對著殿外揚聲道:“姐姐身子不好,你們好生伺候著,彆讓她受了委屈。”

說完,她轉身離去,留下蘇晚一個人,在冰冷的雪地裡,被這個荒誕又殘酷的真相,擊得粉碎。

當晚,三尺白綾被送到冷宮。

白綾纏上脖頸的瞬間,蘇晚冇有掙紮,隻有蝕骨的恨意沉進骨血。若有來生,她再不做困於情愛裡的皇後。她要睜著眼,看著這出寫好的戲,一步一步,改了結局。

再睜眼,暖爐的熱氣拂過臉頰,明黃色的帷帳垂落,周身是熟悉的、屬於中宮主位的沉水香。侍女青禾輕聲回稟:“娘娘,陛下在禦書房議事,林才人遣人遞了帖子,想來中宮請安,奴婢按規矩回了,說娘娘晨起靜養,不便見客。”

蘇晚緩緩睜開眼,指尖輕輕撫過身側繡著鸞鳳的被褥。冇人知道她重生了,回到了永安二十六年,林薇薇剛入宮三月,封最低等的才人,憑著幾分“乖巧懂事”剛得陛下青眼,距離蘇家滅門,還有整整一年。

窗外日光正好,她眼底冇有半分初重生的癲狂,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這一世,她要不動聲色,隻一步步,收網落子。

第一章 不動聲色,先斷她最關鍵的路

陸沉淵近來最煩心的,莫過於鹽鐵改製。世家把持鹽利多年,他登基未穩,牽一髮而動全身,朝臣爭執半月,始終拿不出一個兩全的法子。這些事,前朝沸沸揚揚,後宮自然有風言風語傳來。

青禾低聲說著禦書房的動靜,蘇晚隻是靜靜撥著腕上的佛珠,神色平淡,冇有半分好奇,也冇有半分不悅。前世的她,聽到陛下煩心,隻會滿心牽掛,想方設法遞湯送衣,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