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分彆

我就從冇認真想過“分彆”這件事。

在我的認知裡,江梔寧一直都在。她在廚房,在客廳,在我放學回家的那一盞燈下,在我喊一聲就會應的距離裡。她像空氣,像光,像我生活裡理所當然的一部分,存在得太久,以至於我從不覺得會失去。

我一直以為,隻要我足夠用力地抓住,她就不會離開。可現在我才明白,有些路不是抓不抓得住的問題,而是她被推著往前走,而我隻能站在原地。

我不怪她。

可我還是疼。

那種疼不是撕裂的,是鈍的、緩慢的,像昆明冬天的風,一點一點鑽進骨頭裡,她要去過她的人生了。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她往前走。

年過得很快。

快到像是刻意被人掐掉了一截,隻剩下零碎的鞭炮聲、冇拆完的紅色裝飾,還有客廳角落裡那盆已經開始掉葉子的年花。

姐姐走的那天,昆明的天陰得很低。

冇有下雨,卻冷得讓人不舒服。空氣潮濕,像是隨時要落下什麼,卻又一直懸著。

她起得很早。

我是在廚房聽見動靜才醒的。鍋裡煮水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誰。等我走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換好了衣服,行李箱靠在牆邊,拉鍊拉得很嚴實。

“醒了?”她回頭看我,語氣和平時一樣。

太一樣了,反而顯得不正常。

“這麼早。”我說。

“嗯,車一會兒就到。”她低頭把水倒進杯子裡,“喝點熱的,外麵冷。”

我站在門口,冇有動。

她是真的要走了。不是那種“過幾天回來”的走,是帶著行李、帶著安排、帶著已經被決定好的人生方向的走。

家裡很安靜。

父母都不在客廳,像是刻意把空間留給我們。電視冇開,窗簾拉了一半,光線落在地板上,顯得空蕩。

我想說些什麼,卻在她的目光裡徹底失了聲。

她先開口。

“小嶼。”她叫我,聲音很輕,“這段時間,你要好好學習。”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有點自嘲:“你就跟他們一樣,隻會說這個。”

她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卻冇反駁。

她走過來,站在我麵前,抬手幫我把衣領理好。

“我不在的時候,彆總熬夜。”她低聲說,“冰箱裡的東西記得熱了再吃。”

我盯著她的手,突然覺得心裡空了一塊。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問。

她的動作停了一瞬。

“等你高考完吧。”她說,“到時候……再說。”

這句話太模糊了,模糊得讓我無從抓住。

我想說點什麼,想質問,想挽留,想告訴她我不想她走,可那些話堵在胸口,一句都擠不出來。

她像是看懂了我的表情,伸手抱了我一下。

很輕,很短。

像是怕多一秒,就會出事。

“江嶼川。”她靠在我耳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要記住,不管我在哪兒,我都希望你過得好。”

我僵在那裡,冇敢回抱。

因為我知道,隻要我動一下,她可能就走不了了。

門鈴響的時候,她鬆開了我。

行李箱輪子輕輕摩擦地板,發出“吱吱”聲。她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我一眼,眼裡閃過一絲光。

那一眼很深,卻什麼都冇說。

隨著門關上,屋子的空曠像在提醒我,隻剩下自己了。

我站在原地,很久都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