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號。”

蘇晏辭看了她一眼,冇有追問,隻是對那個夥計說:“這批貨撤了,換最近的批次。”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這是她們第一次見麵。蘇晏辭不會記得她,但沈知意記住了這個女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態。

她不是天生強大。

她是在泥濘裡學會了站立,在黑暗中學會了辨認方向。

沈知意在閘北住了下來,靠著那點微薄的積蓄,在一家小綢布莊裡找了份記賬的活計。老闆姓陳,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實人,鋪子不大,勉強餬口。

她白天記賬,晚上便去城隍廟附近擺地攤,賣她從蘇州帶出來的幾匹舊綢緞碎料。那些碎料是當初錦雲坊裡的邊角料,她偷偷藏下來的,原本不值什麼錢,但她把這些碎料重新拚貼、繡花,做成了團扇、香囊、手帕這樣的小物件,反而別緻精巧,頗受一些年輕女客的喜歡。

日子一天天熬著,像是鈍刀子割肉。

周景行並不知道沈知意在哪,但他不需要知道。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在這十裡洋場的上海灘,要麼慢慢被生活吞噬,要麼某一天徹底消失。他不急。

可沈知意不急也不行。

半個月後,她打聽到一個訊息:永安公司將在一個月後舉辦一場絲綢品鑒會,屆時蘇杭兩地的絲綢商號都會參加,品鑒會上評選出的最優商號,將與永安公司簽訂為期三年的獨家供應合同。

那是一筆大生意。更重要的是,晏記也會參加。

沈知意想參加。

她去了永安公司的報名處,負責接待的是一個姓張的管事,四十來歲,油頭粉麵,說話時習慣性地用鼻孔看人。

“你?”他上下打量了沈知意一眼,“你是哪家商號的?”

“我自己,錦雲坊。”

“錦雲坊?”張管事嗤笑一聲,“錦雲坊不是早就倒了麼?況且,就算冇倒,你一個女人家,來這裡湊什麼熱鬨?”

沈知意冇有動怒,隻是平靜地說:“品鑒會章程上寫的是‘蘇杭兩地絲綢商號均可報名’,冇有限製商號規模,也冇有限製性彆。”

張管事被她噎了一下,臉色有些不悅:“章程是章程,規矩是規矩。你拿得出資質證明麼?你有固定經營場所麼?你每年能保證多少產量?”

這些問題沈知意一個都答不上來。她現在的全部身家,就是那間鴿子籠、幾匹碎料,和口袋裡僅剩的幾角錢。

她沉默了片刻,轉身離開。

走出永安公司大門時,天色已經暗了。南京路上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將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那些光映在沈知意的臉上,明明滅滅。

她冇有回閘北,而是沿著外灘一直走。黃浦江上的風吹過來,帶著涼意和腥鹹的氣息。她想起父親生前常說的一句話:“知意,這世上所有的規矩,都是用來困住普通人的。你要做的,不是去適應規矩,而是去創造規矩。”

可她現在連適應規矩都做不到。

走到外白渡橋時,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橋的另一頭,一個女人正倚著欄杆抽菸。青灰色旗袍,翡翠胸針,是蘇晏辭。

蘇晏辭也看見了她。

“你是那天在永安公司說都錦生緞子有問題的姑娘。”蘇晏辭掐滅了煙,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沈知意點頭:“蘇老闆好記性。”

“記性好是做生意的本錢。”蘇晏辭打量了她一眼,“這麼晚了,怎麼在這兒?”

“散步。”

蘇晏辭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卻讓她的整張臉都柔和了幾分:“你上次說‘我冇有商號’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

“什麼表情?”

“像是在說‘我冇有商號,但我會有的’。”

沈知意怔了一瞬,隨即也笑了:“蘇老闆看人很準。”

“看人準也是做生意的本錢。”蘇晏辭將菸蒂丟進垃圾桶,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了,品鑒會的報名資格,我知道你不是在散步。”

沈知意的眼神微微一緊。

蘇晏辭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永安公司的章會有辦法的。”然後便走了,消失在霓虹燈的光影裡。

沈知意在橋上站了很久,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她不是冇聽過這種話——“會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