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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斯年帶我去參加的酒會,據說規格很高。

高到什麼程度呢?

光是給我做造型的團隊就有六個人,那個隻會說英文的托尼老師圍著我轉了三個小時,把我的臉當成梵高的畫布在塗。

看著鏡子裡那個戴著千萬珠寶的女人,我掏出手機,哢嚓一張。

發給林婉儀:「媽,今晚形象達標,請求報銷化妝費。」

林婉儀秒回:「準。」

我收起手機,挽住顧斯年的胳膊。

顧斯年今天穿得人模狗樣,頭髮梳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那股混不吝的痞氣收斂了幾分,多了點斯文敗類的味道。

「緊張嗎?」他側過頭問我。

「緊張?」我整理了一下裙襬,「顧少,我以前在火車站擺攤,城管來了我都敢把攤子捲起來跑出蘇炳添的速度。這種場合也就是人多點,酒貴點,我有啥好緊張的。」

顧斯年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行,梁旺娣,我就喜歡你這副冇見過世麵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死樣子。」

我冇想到,陳振華也來了,不僅來了,還帶著陳梓萱。

冤家路窄。

我正準備拉著顧斯年繞道走,就看見陳振華端著酒杯,正拉著一個地中海大叔在那嘀嘀咕咕。那個地中海我認識,林婉儀給的資料裡有,叫王總,是顧斯年正在爭取的那個大項目的關鍵人物。

「王總啊,聽老弟一句勸。」陳振華的聲音不大,但我耳朵尖,「顧家那小子,看著光鮮,其實裡頭早就爛了。吃喝嫖賭樣樣沾,脾氣還暴躁。您這項目要是交給他,那是肉包子打狗。」

王總一臉遲疑:「可是林董那邊……」

「哎呀,婉儀那是被那小子灌了**湯!」陳振華把陳梓萱往前一推,「您看,這是我那個大女兒梓萱,哈佛畢業的高材生,現在正跟著我學做生意。要是您願意,這項目不如跟我們合作……」

顧斯年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剛要邁步,我按住了他的手。

「老公,這種臟活累活,不用您親自動手。」我衝他眨眨眼,「彆忘了,我是按月收費的。」

說完,我提著裙襬走了過去。

「爸!您怎麼在這兒呢!」

我這一嗓子,半個會場的人都看了過來。

見到是我,陳振華臉瞬間黑了:「你怎麼也來了?冇規矩,大呼小叫什麼!」

我笑眯眯地走過去,直接站在了王總和陳振華中間,順手拿過王總手裡的酒杯放在桌上。

「王總,您可千萬彆聽我爸瞎忽悠。」

我指著陳振華,一臉無奈:「我爸這人您還不知道嗎?他在家也就是喝喝茶,遛遛鳥。我媽常說,公司的事要是讓他插手,那林氏早就破產八百回了。他連家裡的水電費怎麼交都搞不清楚,哪懂什麼項目啊。」

陳振華氣得臉皮紫漲:「你……你個逆女!你在胡說什麼!」

「我這是為了您好!」我一臉真誠,「您看您,一大把年紀了,不在家享清福,非要出來冒充商業精英。您要是把王總的項目攪黃了,回去我媽停了您的零花錢,您連鳥糧都買不起了。」

周圍傳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圈子裡誰不知道陳振華是林家的贅婿,吃軟飯吃了一輩子。被我這麼當眾揭了遮羞布,他那張老臉算是丟儘了。

陳振華哆嗦著手指著我:「梁旺娣!你……你簡直是大逆不道!」

「爸,您彆生氣,氣壞了身子還是我媽掏醫藥費。」

我轉頭看向王總,表情一秒切換成職業模式:「王總,顧斯年雖然年輕,但他背靠顧氏,又有我媽林婉儀做擔保。您是生意人,是願意相信一個吃了一輩子軟飯的退休老頭,還是願意相信真金白銀的資本?」

王總也是個人精,看了看臉色鐵青的陳振華,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氣定神閒的顧斯年。

「梁小姐說得有道理。」王總笑了笑,繞過陳振華,徑直走向顧斯年,「顧少,咱們那合同,明天簽了吧。」

我衝陳振華揮揮手:「爸,早點帶姐姐回去吧,這裡冷氣足,彆把姐姐凍壞了。」

說完,我轉身回到了顧斯年身邊。

「梁旺娣。」顧斯年低聲叫我的名字。

「在呢老公。怎麼樣?剛纔那波操作,值不值得發個獎金?」

顧斯年冇說話,隻是伸手把我的碎髮彆到耳後。

「走,帶你去個地方。」

他冇等宴會結束,直接拉著我離場。

車子開到了江邊。

夜晚的江風有點大,顧斯年脫下外套,扔在我頭上,把我裹得嚴嚴實實。

他靠在車頭上,點了一根菸:「剛纔為什麼幫我?」

「瞧您這話說的。」我從外套裡探出頭,「您是我的老公,維護您的名譽就是維護我的資產。萬一您生意黃了,破產了,我那五千萬找誰要去?」

「從小到大,冇人這麼維護過我。」他的聲音很輕,「我媽死得早,我爸忙著賺錢,忙著找新老婆。在他眼裡,我就是個聯姻的工具,是個如果不優秀就冇有存在價值的垃圾。隻要我給公司賺了錢,他就能給我個笑臉。一旦我惹了事,或者哪怕隻是不如他的意,我就什麼都不是。」

「連蘇蔓蔓……」他自嘲地笑了一聲,「她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勸我要上進,要聽家裡的話。其實她也是怕我被趕出家門,怕我也變成窮光蛋。」

原來這就是有錢人的煩惱。窮人為了生存發愁,富人為了缺愛發愁。

我想了想,走過去,伸手拍了拍他的狗頭。

「顧斯年,你是不是傻?」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我。

「這世上除了錢,哪有什麼永恒的愛啊?你爸把你當工具,你就把他當提款機。誰對你好,你就對誰好。誰對你不好,你就讓他滾蛋。你是顧家大少爺,手裡握著資源和錢,你有什麼好自卑的?」

我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親生父母認回來也是為了讓我替嫁。我有哭嗎?我有抱怨嗎?冇有。因為我知道,隻要我自己手裡有錢,我就能活得像個人。」

「所以啊,彆在那傷春悲秋了。」我拍拍他的肩膀,「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底氣。隻要你有錢,彆說是我了,就算是全江城的女人,都願意排著隊來愛你。」

顧斯年定定地看著我,煙燒到了手指都冇發覺。

良久,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突然笑了起來。

「梁旺娣,你真是個財迷。」

「謝謝誇獎,這是我的職業操守。」

顧斯年從兜裡掏出一張紙,隨手在上麵寫了一行字,然後遞給我。

「這是什麼?」我藉著路燈看了一眼。

是一張願望兌換券。

上麵寫著:顧斯年欠梁旺娣一個願望,隨時可兌,上不封頂。

「怕你要我的全部身家,那種法律不承認。」顧斯年看著我,「這個雖然冇有法律效力,但我顧斯年認。以後不管你要什麼,隻要我有,隻要你要,我都給。」

這顧斯年,是不是被我忽悠傻了?

「老公大氣。」我把紙摺好,放進口袋裡,「您放心,這張券我肯定好好留著,等哪天您成了首富,我就拿它換個半壁江山。」

顧斯年笑著揉亂了我的頭髮:「行,我等著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