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謀取第一桶金

闖過官兵關卡,眾人心有餘悸,卻也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沿著地圖指示的路徑繼續向北,地勢逐漸變得崎嶇,人煙愈發稀少,但空氣似乎比南邊要乾淨凜冽一些。

又艱難跋涉了一日,就在眾人幾乎要再次被饑餓和疲憊擊垮時,終於在一條幾乎乾涸的溪流旁,發現了一個極其微小、幾乎不能被稱作村落的聚居點。

隻有七八間低矮歪斜的土坯房,像是一小簇頑強附著在岩石上的苔蘚。

這裡太偏僻了,偏僻到連流寇和潰兵似乎都懶得光顧。

幾縷極其微弱的炊煙,顯示著這裡尚存一絲生機。

趙勝讓其他人先在遠處隱蔽,自己和陳遠小心翼翼地靠近。

村子裡靜悄悄的,隻有一個穿著打滿補丁棉襖、滿臉褶皺如核桃皮的老者,正坐在一間土房門口,就著昏暗的天光修補一個破籮筐。

聽到腳步聲,老者警惕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戒備。

“老丈,莫怕。”

趙勝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和善,“我們是過路的,想討碗水喝,問問路。”

老者打量著這兩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不速之客,尤其是看到陳遠雖然落魄但眼神清亮,不像是純粹的流民,戒備稍減,嘶啞著嗓子道:“水……那邊河溝裡還有點,自己舀吧……這年頭,哪還有路可問,都是死路。”

陳遠注意到老者修補籮筐用的材料,是一種非常有韌性的樹皮纖維,編織手法也很獨特。

他心中一動,上前拱手道:“老丈,您這編筐的手藝真好。用的是……烏柳皮?”

老者有些意外地看了陳遠一眼:“後生娃有點見識,是烏柳皮。這窮山惡水的,就這東西多,結實。”

陳遠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破籮筐,又看了看老者房簷下掛著的一些半成品,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

他前世研究明末經濟史時,曾注意到陝北部分地區有一種品質極佳的烏柳,其皮剝下來浸泡捶打後,纖維堅韌異常,是製作弓弦、弩弦的上好材料!

隻是這種烏柳生長在特定區域,且處理工藝複雜,並未大規模開發利用。

而如今,他們身處的位置,結合地圖和周圍植被判斷,很可能就是那種優質烏柳的產區!

這老者,顯然掌握著傳統的處理手藝,但恐怕隻用來編些筐簍,完全是明珠暗投。

“軍務……榆林衛……弓弦緊缺……”之前忽悠那小旗官的話,此刻在陳遠腦海中迴響。

這或許不是忽悠,而是一個真正的機會!

他強壓住激動,對老者道:“老丈,實不相瞞,我們並非普通流民。這位是趙把總,”

他指了指趙勝,信口給他安了個官職,“我等奉命前往榆林衛公乾,途中遇匪,與大隊失散。如今榆林衛軍械緊缺,尤其是弓弩之弦,質量多粗劣。我看老丈您這烏柳皮處理得極好,韌性十足,若是能用來製弦,必是上品!”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抬高了身份,又點明瞭“需求”。

趙勝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立刻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幾分武官的架勢,雖然破衣爛衫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那老者聞言,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軍官?製弦?這對他來說太過遙遠。

他訥訥道:“軍爺……小老兒……小老兒就會編個筐,哪懂什麼製弦……”

“無妨!”

陳遠語氣肯定,“老丈您隻需將這處理好的烏柳皮,按最好的品相,多準備一些。我們願用糧食交換!”

“糧食?”這兩個字彷彿有魔力,老者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搖頭道:“軍爺說笑了,這年頭,哪還有糧食換這不當吃不當喝的樹皮……”

“我們有辦法。”

陳遠斬釘截鐵,“老丈,您這村裡,還有多少人?都會這手藝嗎?”

老者歎了口氣:“就剩五六戶人家了,都是些走不動的老骨頭和娃子,都會弄點這柳皮,混口飯吃罷了。”

陳遠心中有了計較。他讓趙勝拿出他們最後的一點“財產”——從那隊兵痞手裡“換”來的、幾乎空了的錢袋,以及之前找到的、那幾件銀首飾中最小的一件耳環。

“老丈,這點錢,算定金。”

陳遠將東西塞到老者手裡,“您立刻召集村裡還能動的人,全力處理烏柳皮,要最好的!五天,最多五天,我們帶糧食回來取貨!有多少,要多少!”

老者握著那點微薄的銀錢,手有些發抖。

這對於他來說,已是一筆钜款。他看著陳遠篤定的眼神,又看看一旁“威猛”的趙把總,最終一咬牙:“成!軍爺,小老兒信你們一回!我們這就動手!”

離開那個小村落,趙勝迫不及待地問:“陳兄弟,你這又是唱的哪一齣?我們哪來的糧食換樹皮?再說,要這樹皮何用?難道真拿去給榆林衛?”

陳遠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勝叔,糧食會有的。至於這烏柳皮……它不是普通的樹皮。它是製作強弓硬弩的關鍵!如今這世道,什麼最值錢?不是金銀,是糧食,是武器!我們有了這上好的製弦材料,還怕換不到糧食和我們需要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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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勝似懂非懂,但他現在對陳遠已經有了一種盲目的信任。

接下來的幾天,陳遠的小團體開始了高速運轉。

他們按照地圖指引,找到了另一個規模稍大、尚有秩序維持的邊境小鎮。

這一次,陳遠冇有再用“軍官”的身份,而是讓看起來最老實憨厚的趙石頭和李狗兒,拿著一點點之前剩下的糠麩和沿途采集的、經過陳遠辨認無毒的幾種草藥根莖,去集市上擺了個小攤,以物易物,換回了一些最便宜的黑豆和雜合麵。

本錢少得可憐,但這是啟動資金。

同時,陳遠憑藉對明末邊鎮貿易的瞭解,帶著趙勝,冒險接觸了一個在鎮上小有名氣的、專做“南北貨”生意的坐商。

這坐商姓胡,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神裡透著商賈特有的精明。

陳遠冇有直接拿出烏柳皮,而是先和胡掌櫃攀談,從邊地的艱難,聊到軍械的粗劣,再“無意間”透露,聽說北邊某種特殊柳皮製成的弓弦,力道強勁,經久耐用,遠勝尋常牛筋弦。

胡掌櫃開始並不在意,隻當是閒談。

但陳遠看似隨意地提到了幾個邊軍將領對軍械質量的不滿,以及某些特定部隊對優質弓弩的渴求,這些資訊半真半假,卻恰好戳中了胡掌櫃這類商人的敏感神經——為軍隊提供物資,雖然風險大,但利潤也極高。

看到胡掌櫃眼神變化,陳遠知道火候到了。

他這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小束經過那個村落老者精心處理過的、散發著特殊光澤的烏柳皮纖維,遞給胡掌櫃。

“胡掌櫃見多識廣,您給掌掌眼,這東西……若是製成弓弦,價值幾何?”

胡掌櫃接過纖維,仔細撚摸,又用力拉扯,臉上漸漸露出驚容。

他是行家,自然識貨。

這柳皮纖維的韌性,確實遠超他見過的普通材料!

“此物……你們從何得來?有多少?”胡掌櫃壓低了聲音,眼神銳利。

陳遠知道,生意來了。

他故作高深:“來源不便透露。數量嘛,要看胡掌櫃的誠意了。如今這世道,好東西得用在刀刃上。我們是小本生意,隻求換些糧食和防身的傢夥,能走到榆林衛就行。”

他冇有提錢,隻要糧食和武器,這更符合他們“落難軍官”的身份和需求,也降低了胡掌櫃的戒心。

一番討價還價,最終,胡掌櫃同意,用五百斤雜糧、二十斤鹽、以及五把質量尚可的腰刀和十杆長槍,交換陳遠他們所能提供的全部優質烏柳皮纖維!

並且約定,五天後來這個小鎮外的山神廟交易。

當陳遠和趙勝帶著換到的第一批少量糧食回到那個偏僻村落時,村裡的幾個老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連夜趕工,將儲存的和新處理的烏柳皮纖維整理得妥妥噹噹。

五天後,山神廟。

交易順利完成。

當趙勝等人摸著那沉甸甸的糧食口袋和冰冷的刀槍時,感覺如同做夢一般。

他們,這群差點餓死在野狼溝的流民,竟然真的用漫山遍野的樹皮,換來了活命的糧食和安身立命的武器!

陳遠看著興奮的眾人,心中卻異常冷靜。這“第一桶金”,不僅僅是糧食和武器,更是他利用資訊差和商業手段,在這亂世撬動的第一塊基石。

它證明瞭,知識和頭腦,在這個崩壞的時代,同樣是一種強大的力量。

野狐嶺屯堡,似乎不再那麼遙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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