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書聲初起

村塾的修葺工作在林家村眾人的合力下,不到半月便已完成。舊屋煥然一新,雖然依舊樸素,但窗明幾淨,屋內用舊木板搭起了簡易書案,前方立著一塊磨平的黑石板,靜待著墨跡與知識的浸潤。

開學的日子定在秋分後的第一個清晨。這一天,林家村b過年還要熱鬨幾分。天光未亮,祠堂前的空地上便聚滿了人。孩子們穿著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衣裳,小臉上洋溢著既興奮又忐忑的神情。家長們則聚在一旁,目光中交織著期盼、驕傲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老族長林永年穿戴得格外鄭重,深sE長衫一絲不苟,銀白的鬍鬚梳理得整整齊齊。他在村長林福生的陪同下,肅立在塾學門口,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林氏子弟,最後定格在那扇新修的木門上,久久無言。

林大山一家自然也全數到場。王秀娘緊張地攥著衣角,不時看向沉靜的nV兒。林知暖今日也特意換上了一身較新的細布衣裙,安靜地站在父母身側,目光溫和地望著那群即將開啟矇昧的孩童。

吉時到,村長林福生高聲宣告:「林家村塾,開學!」

林大山與幾位族中青年鄭重地將一塊覆蓋著紅布的匾額懸掛於門楣之上。林知暖上前,輕輕拉下紅布。

「啟蒙堂」三個樸拙而勁健的大字映入眼簾。這字並非出自名家,乃是薛濟仁應林知暖之請所題,字裡行間透著一GU沉靜韌拔之氣,與這鄉村塾學的氣質倒也相合。

「好!」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與歡呼。

老族長林永年顫巍巍地上前,麵對眾人,聲音沙啞卻沉穩:「進了這道門,便是讀書識理之人!往後,需尊師重道,勤勉用功,方不負父母期望,不負族中栽培!」言罷,他率先對著匾額深深一揖。

簡單的儀式,卻莊重無b。孩子們在家長督促下,有些笨拙地向等候在門內的周先生行禮。

周文彬今日亦是儀容整潔,雖長衫半舊,卻漿洗得清爽。他鄭重回禮,目光掃過下麵一張張稚nEnG而充滿渴望的臉龐,心中感慨萬千,朗聲道:「自今日起,願與諸生共勉,識字明理,求索新知!」

拜師禮成,孩子們魚貫進入學堂。令林知暖略感訝異的是,弟弟林知秋也跟在隊伍末尾,安靜地走了進去。他之前雖已隨周童生開蒙,但周童生年事已高,教學斷續,聽聞村塾新立,師資更係統,林大山夫婦商議後,便決定讓他轉入村塾,與同齡人一同進學。

周文彬站在黑板前,看著下麵年齡參差、神情各異的學生,深x1一口氣,開始了他作為村塾先生的第一課。他並未急於教授深奧經義,而是依循與林知暖商討過的理念,從與孩童生活最貼近處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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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黑板上畫下一個碗,又在旁邊寫下一個「碗」字。

「孩子們,此為何物?」

「飯碗!」孩子們爭先恐後地回答。

「對,盛載飯食之器,滋養我等r0U身。」周文彬點頭,指向那個字,「此乃碗字,從石,宛聲。今日,我們便從這與我們日日相伴的碗字識起……」

他又畫下一株稻禾,寫下「稻」字;畫下一縷炊煙,寫下「煙」字。將識字與農事、家常緊密相連,讓這些從未接觸過文墨的鄉村孩子,瞬間感覺那些方塊字不再遙遠陌生,而是與他們的生活血脈相連。

學堂裡,響起了周先生清晰的領讀聲,和孩子們雖參差不齊卻無b認真的跟讀聲。這聲音尚顯稚nEnG,卻充滿了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學堂外,許多家長仍未離去。他們擠在視窗、門邊,踮腳引頸,貪婪地聽著裡麵傳出的每一句讀書聲,看著自家孩子挺直的小小背影,臉上洋溢著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欣慰。有人悄悄抹去眼角的淚花,有人與相熟者低聲交換著喜悅的眼神。

林知暖站在人群稍後處,靜靜聆聽著這象徵著新生的書聲。yAn光透過窗欞,在學堂內灑下斑駁的光影,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也照亮了孩子們日益專注的神情。

她看到弟弟林知秋坐在其中,眼神明亮,讀得分外投入;也看到那個曾因家貧險些無法入學的小nV孩,此刻正緊緊盯著黑板,小手在膝上悄悄b劃,彷佛要將那方塊字的模樣刻進心裡。

她知道,這朗朗書聲,僅僅是一個開始。前路必有荊棘,會有資匱之憂,會有質疑之聲,甚至可能會有學子因家境或其他緣故而中途離去。但此刻,這初起的讀書聲,如同暗夜中點燃的第一簇星火,雖微弱,卻真切地驅散了矇昧,帶來了文明的光亮與未來的希望。

它點燃的不僅是孩童求知的渴望,更是一個古老村落對擺脫矇昧、走向開化的深切嚮往,是林家乃至整個村子命運轉折的序章。

林知暖悄然轉身,嘴角噙著一抹淺淡而欣慰的笑意,步履從容地離開。她的心中充滿了沉靜的力量。她知道,教育的種子已然播下,並在這片渴望改變的土地上,生出了第一片nEnG綠的新芽。而她所要做的,便是以更大的耐心與智慧,去嗬護,去澆灌,靜待其枝繁葉茂,直至成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