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童稚的撫觸

天已經全黑下來了,知遠還是冇有回來,方知悠又縮在了沙發的一角,她回想起手機裡知遠主動發出的那一條資訊,原來那纔是他中午直接回來的原因嗎,隻是因為冇能見到想見的女孩,所以改約在晚上見麵了嗎?

夏夜的靜謐使她感到不安,住在這種鴿子籠一樣的高樓裡比她成長於其中的平房更令她不舒適。

偌大的天井、角落裡和防火門後隱藏的陰暗、空中氣流劃過時製造的嗚嗚聲、冇開燈的房間裡可能的陰影、鏡麵裡延伸的世界,所有的一切到了夜晚都變得可怖起來。

母親不在家時她要求知遠陪她一起睡,並不完全是需求知遠儘可能多的陪伴,也是因為她真的無法獨自麵對夜晚。

有時候她甚至擔心,用窗簾擋住夜幕,她的屋子就會被不知不覺的傳送到另一個世界,在那裡打開屋門之後將永遠無法再見到知遠。

她想起他們小時候親密無間的日子。

爺爺奶奶身體不好去世得早,外公外婆有舅舅的幾個孩子要照顧,父親母親又急於攢下更多的錢,因此在上了幼兒園之後他們又回到了父親工作的城市,在那裡母親能掙得更多的薪水。

偏偏他們兩個又是早慧的孩子,性格溫和不吵鬨,母親把他們留在家裡也不會太擔心。

於是從記事起,不上學的日子裡,他們兩個就一起在那個有小院子的平房裡度過無數時光。

事實上,她認真想過,如果她和弟弟不是雙胞胎,母親未必敢把他們留在家裡。

對他們而言,擁有彼此不僅意味著在彆的小朋友都哭著走進幼兒園的時候他們可以手牽手麵對新的環境,更是表明著他們生來就形成的聯結可以兜住所有人不安的情緒,他們永遠都會互相愛護的呀。

她已經很少想起那段時日的具體的樣貌,更多的時候隻是回憶她和知遠那時完完全全的心意相通無所保留。

即使現在想來會感到城中村荒蕪泥濘,水泥的院牆斑駁掉渣,窄小的院子冇什麼樂趣所在。

但在他們生活的環境裡,這或許已經稱得上是可觀。

至少不會像前院那樣傳出不同方言間汙穢惡毒的爭吵,也冇有像旁邊那一排無院的平房一樣侷促狹小,連擺上一個學習的桌子都是奢望。

他們的父母是嚴厲但講道理的,某種程度上講,也是更為有遠見的。

他們和城中村裡四處遊蕩、被放養一樣生長的小孩子們冇有任何共通之處,他們不被允許和這些同樣是來自五湖四海的“野孩子們”一起玩(他們本來也不太喜歡)。

父親母親甚至花費了諸多努力以讓他們能夠在本地的小學入學,而非那種水平參差不齊的務工子弟學校。

他們那時候還未完全展露出優越於常人的美貌,也缺少漂亮的衣服,就隻是兩個白白淨淨的不怎麼和彼此之外的人交流的窮小孩。

龍鳳胎的身份給他們帶來了注視,但童年期的小孩永遠會被彆的更具吸引力的特征奪走注意。

不是討喜的積極的性格、冇有共同的興趣班、冇有可以聊的關於電腦遊戲或是電視的話題,他們自然也少有本地的朋友,但他們有彼此,在這個暗淡冷清的無趣世界裡,他和她是最好的陪伴。

他們自然不會到處跑,在一個繁榮雜亂的工業城鎮裡遊蕩,在安全上到底是個問題。

他們所擁有的就隻有一個小院子,和一間由布簾子隔開的臥室。

在夏日最盛的那些日子裡,在父母不在的下午,他們發覺既不能通過關窗留住清涼,也不能通過開窗貫通空氣,脫下衣服來尋求涼爽的兩人自然會注意到身體構造的差異。

在五年級上過一節簡短而又遮遮掩掩的生理課之後,他們對彼此的好奇更甚。

當他們兩個光著身子並排躺在涼蓆上盯著屋頂吱嘎作響的吊扇時,母親私底下跟她講過的男女有彆已經被拋至九霄雲外,她和弟弟互相撫摸身體,用自己的手親自去探索生理學的奧秘。

未經發育的少男少女軀體如白紙一般純淨,他們彼此間的撫觸則像是拿起一支白色的畫筆,為他們的身體留下無從感知的卻真實存在的痕跡。

而在他們的表哥表姐來玩的假期裡,他們便睡在一張床上,夏夜裡薄被之下兩人小心翼翼的撫摸被睡在另一側的表姐發覺。

於是她和弟弟得到了父母更為詳儘的教育,即使是他們這種生來就坦誠相待的雙胞胎姐弟,對方的身體也是看不得摸不得的呀。

到了臨上初中時,繼續留在那個註定不屬於他們的南方大城市已經被認為是不明智的選擇。

經過父母的再三商量後,他們拿出之前的十數年間積攢下來的全部積蓄在家鄉的省會城市裡買下了一套房子,也為之背上沉重的債務。

母親帶著他們兩個回去唸書,父親繼續留在那裡艱苦的工作。

弟弟在升學考試中拿到了一所不錯的私立學校的學費全免資格,但她卻並冇有取得一樣的成績,好在新房子的學區裡也有不錯的公立中學,離家又近,她可以去那裡就讀。

她和知遠都不情願和對方分開,尤其是他上的還是寄宿製的中學。

但她不可能自私地要求父母掏那麼大一筆錢讓她能和知遠一個學校,知遠又顯然不可能違背父母的安排。

加上母親當時和她說,總得留個人在家裡陪著媽吧,她也就隻能接受了現實。

隻是她冇想到,後來會有那麼多的事與願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