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冇能見到的吳藝瑾和不妥當的邀約
領成績的前一天,母親要去沿海某個省份的工業城市裡去和供應商談談今年的訂貨計劃以及銷售政策,作為生意負責人的表舅開車和她同去。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表舅來到家裡做客,飯桌上,四個人兩兩對坐,倒頗像是一家人。
說起來,媽媽這個風流倜儻的表哥年輕時做過不少職業,為人精明又左右逢源,生意做起來也是風生水起。
小時候條件不好,表舅經常去樂善好施的姥姥家吃住,所以和他們家關係一直不錯。
初中時母親帶著他們從南方的大城市回來之後,輾轉做過很多工作,但始終在薪資勞務上不能滿意,後來表舅提供了一個業務經理的職位,母親倒最終做得有模有樣。
兩家關係自是更為密切,就方知遠所體會到的,每逢升學或是彆的重要場合,表舅總會在場,表舅家的幾個表哥表姐,也同他們冇有隔閡。
餐桌上談笑聲不斷,母親興致尤為高昂,姐姐還是保持一貫的嫻靜,低著頭默默地吃飯。
方知遠其實很喜歡這個舅舅,在他成長的過程中,過去不斷視之為榜樣的男性形象都在逐漸崩塌。
這個舅舅是為數不多他還能夠不帶疑慮地去喜歡的。
所以,在表舅提議說帶他和姐姐一同去那個城市遊玩時,他心裡還是蠻期待的。
那個城市也有相當不錯的景緻,而且周邊的一眾城市也都是好去處。
供應商會提供食宿、不用擔心交通問題、甚至領成績的事也可以提前和老師打聲招呼,這次確實是很好的出去走走的機會。
他剛要應聲好,坐在身旁的姐姐突然往他的碟子裡放了一塊咬了一小口的茄盒,輕聲說了句“我不喜歡吃”,就低著頭繼續吃飯。
他敏銳地覺察到姐姐的情緒並不好,她雖然對食物並不熱衷,但如果是她不喜歡吃的她根本就不會夾起來。
一桌人都被打斷,表舅笑得淡了些,母親那裡則是默默地換了換餐盤,方知遠趕忙打岔說七月的天氣高溫難耐,他們還是待在家裡吧,而且就要領成績了呢。
於是話題轉了向,姐姐冇再說話,這頓飯也還算是吃得有滋有味。
方知遠始終不知道姐姐的壞情緒是因為什麼,當晚臨睡前他敲門走進姐姐的房間問她不想出去玩嗎,她搖頭卻不說原因。
他在她房間裡又坐了會兒,兩人也冇找到更好的話題,拉上房門的最後一瞬間,他似乎聽見一聲微不可聞的“對不起”。
整個上午他都過得渾渾噩噩,連在夢境尾端的那個吻彷佛真的是另一種虛妄,就像灑在姐姐的煎蛋上的鹽粒一樣,無法確信到底存不存在。
他魂不守舍地回班拿了成績,聽完有關考試總結和暑期安全教育的班會,又等到走廊裡人群漸稀纔出了教學樓,直到樓門口,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一直都冇看見吳藝瑾。
他壓下心中不斷湧泛的不真實感,折回一樓去尋找高二七班,班級裡已經幾乎完全空曠,隻有一個男值日生不斷地往桌子上扣著椅子。
他看著背對著他的男生,幾次問詢已經到了嘴邊,最終還是作罷。
他還不能完全厘清他們之間的關係,他不想貿然地給吳藝瑾帶來額外的困擾。
他從車棚裡推出自行車準備回家時,時間已經接近正午,盛夏的陽光直灑在身上,即使是他這種不怕熱也很難曬黑的體質,這樣的感受也絕非舒適。
陽光像尖針一般紮在皮膚上,他感到那種難耐的癢意又開始從裸露的皮膚處爬上來,柔軟髮絲的觸感彷彿又出現在額頭,像是春日裡漫天的飄絮,若有若無地撩撥著煩亂的心緒。
方知遠有一刻不想回家的飄忽,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姐姐,近來她的舉動他越發難以理解。
他不否認自己和姐姐有過親吻撫摸的行為經曆,但那是童年時兩人出於好奇的探索。
而今早的那個吻,即使是發生在夢境中,也透露著怪異。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旋了不到半圈門就從裡向外打開,姐姐的眼裡星光熠熠,她似乎心情格外好,聲音也輕快,“知遠你回來了!”姐姐這出乎尋常的舉動使他退了半步,他怕她還在等待著早上那個意味不明的曖昧舉動。
他叫了聲姐就把眼神垂下,扭正鑰匙拔下來,和她一起進了屋。
他很快地把自己一瞬間的侷促遮掩好,放好書包去洗了手。
姐姐問他中午要吃什麼,他說吃碗麪吧。
母親工作忙,極少能在飯點之前回來,初中三年姐姐走讀,晚飯一般都要自己張羅,練的一手好廚藝。
但他不願意盛夏裡讓姐姐在廚房多待,一碗簡單的雞蛋麪他可以幫忙打不少下手。
午飯後,方知遠清洗完餐具廚具出來發現姐姐已經進了浴室,他猶豫了一會兒,去茶幾上拿起手機給吳藝瑾發訊息,問她今天怎麼冇能見到她,什麼時候有時間一起去逛一逛新開的商業中心。
他冇給出任何具有暗示性的詞語,隻希望見麵之後能還上人情,再和她厘清自己的心意。
吳藝瑾幾乎是立刻回了訊息,說上午被老師臨時叫走去辦公室幫忙了,出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本來她準備晚上給知遠母親的那個手機號發訊息聯絡他呢,既然他主動來問她了,那就六點鐘見吧,她已經等不及要見他了。
方知遠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主動邀約的這個行為就已經表明瞭某種態度,他懊悔自己冇能做出更正確的選擇,隻是希望晚上不會傷害到吳藝瑾的感情。
姐姐洗完澡出來後也還是保持著愉快的心情,她找了部電影和他一起來看,電影海報上的法文吸引了他的注意,播放之後他才留意到電影的名字,似乎叫《戲夢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