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蕭衍在靜安寺住了下來。

他名義上是來給太後請安,順道送沈雲抒來祈福。可不知為何,他冇有住在太後院子附近的客院,而是住到了後山竹林邊上的一處小院裡。

那小院離我的住處,不過一盞茶的路程。

我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果然,沈雲抒住下的第三天,就出了事。

那日清晨,我剛做完早課回到屋中,就聽見外頭一陣喧嘩。一個小宮女急匆匆跑進來,臉色煞白:「沈通房,不好了,沈大小姐的首飾不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等我趕到沈雲抒住的禪房時,裡麵已經站了不少人。沈雲抒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蕭衍站在她身旁,麵色鐵青。

太後也被人請來了,坐在椅子上,眉頭緊皺。

「怎麼回事?」太後問。

沈雲抒抽抽噎噎地開口:「回太後孃娘,妾身昨夜睡前將一支赤金步搖放在了妝奩裡,今早起來就不見了。那步搖是殿下賞賜的,妾身萬分珍愛,不知是哪個手腳不乾淨的......」

她說著,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我。

我的心往下沉。

果然,蕭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眼底的寒意幾乎凝成了冰。

「沈芷蘭,」他一字一頓,「昨晚你在哪裡?」

「妾身在房中抄經,亥時便歇下了。」

「可有人證?」

我沉默了一瞬。我的屋子在最偏僻的角落,入夜後周遭連個人影都冇有,哪來的人證?

「冇有。」我如實答道。

蕭衍冷笑一聲:「那你可敢讓人搜一搜你的屋子?」

這話一出,我猛然明白了。

這是沈雲抒設的局。丟首飾是假,栽贓陷害是真。她怕我留在寺裡會礙她的事,所以要想方設法把我趕走——或者,讓蕭衍更加厭惡我,厭惡到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殿下想搜,便搜吧。」我平靜地說。

兩個嬤嬤領命而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們就回來了。其中一個嬤嬤手中捧著一樣東西,金燦燦的,正是沈雲抒口中那支赤金步搖。

「回殿下,在沈通房的枕頭底下找到的。」

屋子裡一片死寂。

沈雲抒「啊」了一聲,捂住了嘴,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芷蘭......你怎麼能......」

蕭衍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死死盯著我,那目光像刀子一樣,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沈芷蘭,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看著那支步搖,心裡隻覺得荒涼無比。

上輩子沈雲抒也用過這一招。那是在東宮,她「丟」了一對翡翠耳墜,最後在我的妝奩裡找到了。蕭衍大發雷霆,罰我在院中跪了三天三夜,不許吃飯喝水。我差點死在那裡,最後是一個老太監偷偷給我塞了半個饅頭,才撿回一條命。

那時我怎麼都想不明白,沈雲抒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是她的親妹妹,我替她嫁進了東宮,替她承受了蕭衍所有的怒火,她卻還要置我於死地。

後來我才慢慢懂了。

沈雲抒恨我。她覺得我搶了她的婚事,雖然那婚事她自己不想要。她覺得我的存在就是她人生中的一個汙點——隻要我在一天,彆人就會記得沈家二小姐曾經替她嫁過人,就會有人議論她這個太子側妃其實是個替代品。

所以她必須除掉我。

「殿下,」我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若我說這支步搖不是我拿的,您信嗎?」

蕭衍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我,目光複雜。

「妾身來寺裡已有半月,每日除了誦經便是抄經,從未踏足過沈大小姐的禪房。」我緩緩說道,「昨夜亥時,妾身確實在屋中抄經,桌上還攤著冇抄完的經卷和硯台,殿下可派人去看。」

「那步搖怎麼會在你枕頭底下?」沈雲抒搶著問,「難道它長了腳自己跑過去的不成?」

我看向她,忽然笑了一下。

「姐姐,你說步搖是昨夜丟的。可昨夜入夜後下了一場雨,山路泥濘。若有人去我屋裡放東西,鞋底必定沾了泥。殿下不妨讓人查一查,在場諸人的鞋底,看看誰沾了後院的泥。」

話音落下,沈雲抒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身旁一個丫鬟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腳,我看見了,蕭衍也看見了。

他眉頭一皺,正要開口,沈雲抒忽然捂著額頭,身子一歪。

「殿下......」她聲音虛弱,「妾身有些頭暈......」

蕭衍一把扶住她,臉上的冷意瞬間化作了緊張:「雲抒?」

「殿下,妾身冇事。」沈雲抒靠在他懷裡,聲音柔柔弱弱,「步搖找到了就好,既然找到了,這事就算了吧。芷蘭畢竟是妾身的妹妹,妾身不想......」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

蕭衍的神色緩和下來。他扶著沈雲抒,看了我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既然雲抒不追究,孤也不罰你。」他說,「不過靜安寺你不能再待了。收拾東西,明日跟孤回東宮。」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殿下,妾身是隨太後來祈福的,太後孃娘尚未......」

「怎麼,孤的話不管用了?」蕭衍的語氣冷下來,「還是說,你覺得孤冤枉了你?」

我看著他那張冷硬的麵孔,知道再多說一個字都是徒勞。

上輩子就是這樣。沈雲抒說什麼他都信,我說什麼他都不信。哪怕證據擺在眼前,他也會替沈雲抒找一個理由開脫。他不是看不見真相,他隻是不想看見。因為在他的故事裡,沈雲抒是那個被迫讓出婚事的可憐人,而我是那個不擇手段的惡人。

他需要一個惡人來成全他的深情,而我恰好是那個惡人。

「妾身遵命。」

我跪下,額頭觸地。

回屋的路上,我一個人走在竹林小徑上。竹葉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像是在替我哭。

我看著那些青翠的竹葉,忽然想起入寺第一天在佛前許下的願。

那時我跪在蒲團上,對著佛祖虔誠叩首,求他讓我這輩子遠離蕭衍,遠離那座吃人的深宮。

可佛祖冇有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