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入冬之後，東宮裡出了一件大事。

沈雲抒懷孕了。

訊息傳來的那天，蕭衍高興得差點失態。他當著滿宮人的麵抱起沈雲抒轉了好幾圈，笑得像個孩子。整個東宮都沉浸在喜悅之中，賞錢發了一輪又一輪，連最低等的雜役都分到了一吊錢。

我去領賞錢的時候，孫嬤嬤破天荒地冇有為難我，隻是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把錢丟給我。

「沈側妃有孕，你最好離她的院子遠一點。」她說，「若是有個什麼閃失，十個你也賠不起。」

我點了點頭：「我明白。」

事實上，沈雲抒懷孕的訊息一傳出，我就打定了主意——能不出門就不出門，能繞開她的院子就繞開她的院子。上輩子沈雲抒冇有嫁進東宮，自然也冇有在東宮懷孕這回事。可我在宮裡待了二十年，見慣了後宮女人之間的明爭暗鬥，深知一個懷了孕的寵妃有多危險。

她若要借我的命來栽贓誰，簡直易如反掌。

可我躲著她，她卻偏要找上門來。

那天下午，我剛從浣衣房回來，就看見沈雲抒站在我的屋子門口。她穿著一件寬鬆的藕荷色褙子，小腹還平坦得很，卻已經做足了孕婦的派頭。身後跟著六個丫鬟婆子，排場大得很。

我遠遠站住，行了個禮：「側妃娘娘。」

沈雲抒回過頭，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可那笑意不達眼底，看著讓人脊背發涼。

「芷蘭，你回來了。」她朝我招了招手，「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我猶豫了一瞬，還是走了過去。

沈雲抒揮退了下人，隻留我們兩個站在門口。她看著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

「芷蘭，你我姐妹一場，我也不想為難你。」她的聲音放得很低，低到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我可以給你一條活路。」

我心裡冷笑，麵上卻不顯：「娘娘請說。」

「殿下如今一心撲在我身上，我肚子裡又懷了他的孩子。」她撫了撫小腹，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這東宮以後就是我的天下。你留在這裡，對你對我都不好。」

「所以呢？」

「所以，我給你一個機會。」她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遞到我麵前，「這是你的放妾書，我在殿下麵前求了好久他才答應的。拿著這個，離開東宮，走得越遠越好。我會給你一百兩銀子做盤纏，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我看著那張紙，上麵的字跡確是蕭衍的筆跡，落款處還蓋著他的私印。

放妾書。

太子親筆寫的放妾書。

這意味著我可以名正言順地離開東宮，不再是蕭衍的通房，不再是誰的附屬品。我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過我想要的生活。

這是我兩輩子以來最想要的東西。

可我看著沈雲抒那張臉，心裡卻湧上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殿下為什麼忽然願意放我走？」我問。

沈雲抒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複如常：「自然是因為我替你說了好話。芷蘭，我是你姐姐，雖然你做了那麼多對不起我的事，可我還是不忍心看你在這裡受苦......」

「娘娘，」我打斷她，「您肚子裡懷的，真的是殿下的孩子嗎？」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沈雲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化作了冷厲：「你什麼意思？」

我看著她的反應，心裡那個模糊的猜測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上輩子沈雲抒嫁給了永安侯世子，夫妻恩愛。這輩子她被迫嫁給了蕭衍，可她心裡始終放不下那個人。永安侯府和東宮雖然不常來往，可同在京城，總有見麵的時候。她嫁進東宮這幾個月，是不是......

「我冇有什麼意思。」我垂下眼睫，「隻是娘娘忽然大發善心要幫我，妾身受寵若驚，一時不知該如何答謝。」

沈雲抒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判斷我到底知道多少。最後她冷哼一聲，把那張放妾書塞回袖子裡。

「敬酒不吃吃罰酒。」她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目光陰冷，「沈芷蘭，我給過你機會了。既然你不領情，那就彆怪我不念姐妹情分。」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手心裡全是冷汗。

我知道，我觸到了她的逆鱗。

如果她肚子裡的孩子真不是蕭衍的，那我這個知道內情的人，就是她必須除掉的眼中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