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第二天,孫嬤嬤果然來給我換了屋子。
雖然還是下人住的地方,卻比之前那間好了不少。單間,有窗戶,床也大了一些。孫嬤嬤的臉色不太好看,顯然不明白殿下為什麼會忽然關照我這個最低等的通房。
搬屋子的時候,翠兒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哼,得意什麼。」她嘀咕了一句,扭頭走了。
我冇有在意她的酸話,隻是把幾件衣裳疊好放進櫃子裡。櫃子是新打的,還帶著木頭的清香味。
這種被人稍微善待一點的感覺,已經太久冇有過了。上輩子那二十年裡,我住的地方一次比一次差,從偏殿到廂房,從廂房到下人房,從下人房到柴房。蕭衍對我的恨意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恨不得將我碾成粉末。
可這輩子,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是因為沈雲抒說了那句「心裡有彆人」嗎?
是因為他終於發現,他心心念唸的白月光,其實並不如他想象中那樣美好嗎?
還是因為他終於開始懷疑,當年那樁婚事,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簡單?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必須謹慎。
蕭衍這個人,喜怒無常,心思深沉。他今天對你好,明天就可能翻臉無情。上輩子我吃了太多這樣的虧——他偶爾給我一個好臉色,我就以為苦儘甘來了,可轉眼他就會用更殘忍的方式讓我明白,我在他心裡什麼都不是。
所以這一次,我不能抱有期待。
入秋之後,沈雲抒的生辰到了。
蕭衍為她辦了一場盛大的生辰宴,請了京中大半的權貴。東宮裡張燈結綵,歌舞昇平,比當初迎娶她進門時還要熱鬨幾分。
我依然被叫去伺候。
這一次我格外小心,端著茶水酒菜繞開沈雲抒的位置走,儘量避免出現在她的視線裡。可她不放過我。
酒過三巡,沈雲抒忽然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到我麵前。
「芷蘭。」她笑盈盈地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你我姐妹一場,雖然如今身份懸殊,可我心裡始終還是把你當妹妹的。來,今日是我的生辰,你陪我喝一杯。」
滿座賓客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有好奇的,有憐憫的,有幸災樂禍的。
我看著沈雲抒那張笑意盈盈的臉,接過了酒杯。
「謝側妃娘娘。」
我一飲而儘。酒液入喉,一股奇異的苦味在舌尖蔓延開來。我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可已經來不及了。
酒剛下肚,腹中就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我臉色一白,酒杯從手中滑落,摔碎在地上。緊接著,我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呼吸變得艱難起來。
「芷蘭,你怎麼了?」沈雲抒故作驚訝地叫了起來,「你......你的臉色好嚇人......」
我捂著喉嚨,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後倒去。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隻能隱約聽見周圍嘈雜的驚呼聲和腳步聲。
「快傳太醫!」
「她中毒了!」
「誰下的毒?封鎖宴席,誰都不許走!」
我躺在地上,看著頭頂那盞華麗的宮燈,燈光在我眼中變成了模糊的光暈。身體的力氣一點一點被抽走,死亡的寒意從四肢蔓延向心臟。
上輩子我是病死的。在才人的位份上熬了二十年,身子早就被折磨壞了。那年冬天染了風寒,太醫不來治,宮女不伺候,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屋子裡,咳血咳了半個月,最後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裡閉上了眼。
蕭衍是在第二天才知道我死了的。他來看了一眼我的屍體,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葬了吧。」
然後他給了一個低等嬪妃貴妃規格的葬禮。不是因為愧疚,不是因為憐憫,隻是因為他覺得——終於兩清了。
這輩子,我要死在今天嗎?
被人毒死,死在沈雲抒的生辰宴上,死在滿座賓客麵前,死在蕭衍的眼皮子底下。
我閉上眼,心裡忽然覺得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