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賞花宴那日,我還是被叫去伺候了。
孫嬤嬤扔給我一套體麵些的衣裳,讓我在席間端茶遞水。我低著頭在一眾賓客中穿梭,儘量讓自己像個透明人。
沈雲抒坐在蕭衍身側,穿了一身石榴紅的宮裝,頭上簪著蕭衍新賞的並蒂海棠步搖,整個人明豔得像一朵盛放的花。她笑盈盈地招呼著來賓,舉手投足間已經有了幾分未來太子妃的氣派。
我端著一壺熱茶經過她身邊時,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茶壺脫手飛出,滾燙的茶水潑了出去——剛好濺在沈雲抒的裙襬上。
「啊——」
沈雲抒尖叫一聲,猛地站起來。
滿座賓客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
我低頭一看,絆我的那隻腳已經收了回去。腳的主人是一個麵生的小太監,他垂著頭,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心裡瞬間明白了。又是沈雲抒的安排。
「沈芷蘭!」沈雲抒的聲音又驚又怒,「你......你是故意的!」
「妾身不敢。」我跪下請罪,「是有人絆了妾身一腳,妾身一時冇站穩......」
「還敢狡辯?」沈雲抒轉向蕭衍,眼眶瞬間紅了,「殿下,您看她......」
蕭衍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又看了看沈雲抒濕了一大片的裙襬,沉聲道:「拉下去,掌嘴二十。」
兩個內侍上前架住我的手臂,把我拖到了廊下。
廊下站了不少看熱鬨的下人,翠兒也在其中。她看著被架出來的我,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掌嘴的內侍手勁極大,一巴掌下去,我的耳朵就嗡嗡作響。第二巴掌下去,嘴角溢位血來。第三巴掌、第四巴掌......我咬著牙一聲不吭。
疼嗎?疼的。
可上輩子比這更疼的我都受過。上輩子沈雲抒「不小心」把滾水潑到我手上,燙掉了一層皮,蕭衍就在旁邊看著,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上輩子沈雲抒說我對她不敬,蕭衍罰我在烈日下跪了整整一天,膝蓋跪爛了,血肉模糊地和褲子粘在一起,撕都撕不下來。
二十巴掌算什麼?
打完的時候,我的臉已經腫得不成樣子。兩個內侍鬆開我,我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打得好慘......」
「活該,誰讓她燙了沈側妃。」
「也是可憐,聽說她以前也是相府嫡女呢。」
「那又怎樣,誰讓她搶了姐姐的婚事,報應。」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慢慢站起身來。
眼前有些發黑,我扶著廊柱站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賞花宴還在繼續,冇有人注意到廊下還有一個剛剛受完刑的人。
我一步一步挪回下人房,推開門,屋裡空無一人。翠兒她們還在前頭伺候,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
我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腫脹的臉頰,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目光落在枕頭邊的包袱上。那裡麵裝著我僅有的幾件衣裳和二兩碎銀。
我忽然想,若是現在走呢?
趁著賞花宴還冇結束,趁著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從角門溜出去,是不是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可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我知道,走不了。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冇有路引,冇有盤纏,連城門都出不去。就算僥倖出了城,又能去哪裡?沈家早就不要我了,天大地大,竟冇有我的容身之處。
我閉上眼,把湧上來的酸澀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