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西境的亂子,起在入秋。

朝中有人暗中調動舊軍,試圖架空攝政王手中的兵權。

太子也被捲了進去。

他未必真想謀亂。

可他太想擺脫蕭既白的影子。

有人給他遞刀,他便忍不住握住了刀柄。

蕭既白早有防備。

山河屏密印在最關鍵的時候送往西境。

西境大將隻認先帝密印,當即按兵不動,未隨偽令入京。

朝中一場風波,被壓在三日之內。

皇帝震怒。

太子被禁足東宮。

皇後病倒。

參與偽令案的幾名朝臣下獄。

我站在攝政王府書房裡,看著蕭既白一夜未眠,眉眼間第一次顯出疲憊。

「太子會如何?」

蕭既白道:

「廢與不廢,在陛下一念。」

我沉默。

前生蕭承胤登基,未必好。

今生他折在這裡,也算因果。

可我心裡冇有多少痛快。

他和嫡姐一樣,都困在自己想象裡的遺憾中。

總以為自己該擁有最好的。

一旦錯過,便要怨旁人擋路。

蕭既白看向我。

「擔心他?」

我搖頭。

「擔心王爺。」

他眼神一頓。

我走過去,把熱茶放到他手邊。

「王爺三日冇睡了。」

他看著那盞茶,許久冇動。

「薑照蘅。」

「嗯?」

「你如今,會擔心本王?」

我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

這個人手握重權,滿朝懼他。

可他問這句話時,竟像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被人惦記。

我輕聲道:

「會。」

他握住我的手。

力道很輕,卻不肯鬆。

「本王以前覺得,娶你是為了修屏。」

我看著他。

「現在呢?」

「現在覺得,屏修得很好。」

我挑眉。

他低聲補了一句:

「人更好。」

我耳根一熱。

「王爺說情話,實在繞得很。」

「不常說。」

「那以後多練。」

他看著我,認真道:

「好。」

太子禁足後,蕭承胤曾讓人給我遞過一封信。

信被蕭既白先看見。

他拿著信來問我:

「看嗎?」

我想了想。

「看。」

信很短。

蕭承胤說,自己如今才明白,當年殿上那枝海棠並非無趣。

他說若時光能回去,他會認真看。

又說自己從未真正懂過畫,也不懂我。

最後一行是:

【孤如今才知,錯過是錯過,不該怪花開得太輕。】

我看完,把信放回桌上。

蕭既白問:

「回嗎?」

我搖頭。

「不回。」

「不心軟?」

我看著他。

「王爺怕?」

蕭既白麪色不改。

「有點。」

我笑了。

「那你放心。」

「我不喜歡回頭看冇認真看我畫的人。」

他眼底終於有笑意。

「那本王以後都認真看。」

我把信丟進火盆。

紙張慢慢捲起,化成灰燼。

前生那些東宮舊事,也像跟著這封信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