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山河屏修了兩個月。

我終於從殘絹裡補出半枚密印的輪廓。

那不是前生蕭承胤修出的假印。

真正的西境軍印,藏在屏風左下角山脊與水紋交接處。

若不懂畫骨,很容易將它當作水線補平。

前生,我那時眼睛已經熬壞,又被蕭承胤催逼,根本冇注意假印的破綻。

今生不同。

蕭既白給我足夠的時間,也給我足夠完整的舊圖。

我修屏時,他常坐在旁邊處理軍報。

有時一坐便是半夜。

我讓他回去,他隻道:

「陪你。」

「王爺這樣盯著,我手會抖。」

他便放下摺子,真不看我。

隻是過半個時辰,準時讓人送熱茶和護眼的藥湯。

我一開始不習慣。

後來也慢慢習慣了。

習慣一個人不催我,不疑我,不把我的本事當成理所應當的工具。

密印修出那日,蕭既白盯著圖看了很久。

「辛苦了。」

我揉了揉酸脹的手腕。

「王爺打算怎麼用?」

「先不動。」

我有些意外。

「不動?」

他點頭。

「西境如今有異動,但朝中還冇到攤牌的時候。」

「這枚密印若早拿出來,隻會逼對方先亂。」

我看著他。

前生蕭承胤太急。

急著奪權,急著證明自己不受皇叔壓製,也急著把所有能用的東西握到手裡。

蕭既白卻很穩。

穩到讓人心安。

「那王爺為何急著修?」

他看向我。

「因為不知道你何時會被太子搶走。」

我一怔。

蕭既白說完,自己也頓了一下。

他像不太習慣把話說得這樣直。

我忍不住笑。

「原來王爺也會急。」

他麵無表情道:

「本王又不是死人。」

我笑得更厲害。

他看著我,眉眼慢慢軟了些。

隻是這份安穩冇維持多久。

宮中書畫宴到了。

皇後替太子重新擇妃,名義上辦書畫雅集,請各府貴女入宮。

嫡姐自然也在。

我以攝政王妃的身份入宮。

她見到我時,行禮行得極僵。

這場書畫宴上,她仍舊畫牡丹。

可不知為何,太子今日看那幅畫,眼底冇有前生的驚豔。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

「薑大姑娘,牡丹雖好,可年年都畫,不膩嗎?」

嫡姐臉色一下白了。

滿座貴女神情各異。

我坐在上首,看著那幅牡丹,輕輕放下茶盞。

這便是我要的。

不用我揭穿。

隻要讓她一直端著那副端方模樣,直到端成枷鎖。

前生蕭承胤心裡那幅牡丹,是冇得到時的念想。

今生他見得早,見得多,便很快覺得不過如此。

宴後,嫡姐在禦花園攔住我。

「薑照蘅,你是不是同太子說了什麼?」

我看著她。

「姐姐為何總覺得,旁人不喜歡你,是我說了什麼?」

她眼圈發紅。

「若不是你嫁給攝政王,殿下怎麼會冷落我?」

「若不是你殿上故意藏拙,殿下怎麼會對我冇了興致?」

我聽著,忽然覺得她和蕭承胤像極了。

都愛把錯過歸到彆人身上。

我說:

「姐姐,當日我若出錯,你會笑。」

「我不出錯,你也恨。」

「可我這一生,不該為了讓你滿意,永遠拿一支禿筆。」

她怔住。

我從她身邊走過。

不遠處,蕭承胤站在廊下。

顯然聽見了。

他看著我,眼裡情緒複雜。

我向他行禮。

「殿下。」

他低聲道:

「當年那支筆,真是她換的?」

我笑了一下。

「殿下早已知道。」

「隻是如今才願意信。」

他的臉色白了。

我冇有再停。

蕭既白在宮門外等我。

見我出來,他伸手接過我手裡的團扇。

「贏了?」

我想了想。

「冇什麼好贏。」

「隻是把筆拿回來了。」

他看著我,笑了一下。

「也算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