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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傅硯辭青梅竹馬,熬過了最艱難的下鄉歲月。
回城後,他成立了貿易公司,成了赫赫有名的傅總。
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會順理成章地結婚。
直到他師傅的女兒從海外歸來。
傅硯辭丟下正在準備訂婚宴的我,去機場接機,甚至將公司一半的股份轉到了她名下。
「她父親對我有救命之恩,她現在孤苦無依,我必須護著她,你懂事一點。」
他以為我像過去一樣,隻要他稍微放低身段哄兩句,就會妥協。
可他不知道,在無數個孤獨等待的夜裡,我的心早就冷了。
我退掉訂婚宴,買了去南方的長途車票,投入了剛剛興起的電子產業。
三年後,在行業交流會上,他紅著眼眶想要拉我的手。
我卻挽著身旁高大挺拔的男人,笑著退後半步。
「傅總,請自重。」
1、
1990年春,海城。
我蹲在紡織廠後巷的汙水溝旁,用凍得通紅的手指搓洗著傅硯辭的襯衫。
袖口沾著口紅印,玫紅色的,像一道新鮮的傷口。
「紅霞,彆洗了,」隔壁車間的王姐叼著煙路過,「傅總現在是大老闆了,還在乎這幾件破衣裳?」
我冇抬頭,把襯衫按進結了薄冰的水裡。
傅硯辭三天冇回家了。
說是去廣州談生意,可我昨天在百貨大樓門口,看見他的黑色桑塔納停在路邊。
車窗半降,他側著臉,正把一條金項鍊往一個女人脖子上戴。
那女人穿著駝色大衣,捲髮被風吹得亂飛,笑著捶他肩膀。
我認得那件大衣。
上個月傅硯辭讓我幫他熨燙,說是要送給重要客戶的禮物。
原來客戶要戴在脖子上。
「高紅霞!」
傅硯辭的聲音突然在巷口炸響。
我手一抖,襯衫滑進汙水裡,濺起的泥點撲了我滿臉。
他大步走過來,皮鞋踩過積水,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我的褲腳。
「你怎麼在這兒?我到處找你。」
他伸手來拉我,我往後縮了縮,指尖碰到冰冷的汙水。
「襯衫臟了,」我說,「我洗洗。」
傅硯辭皺起眉,視線落在那團泡得發脹的布料上。
他顯然認出了那件襯衫,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恢複自然。
「扔了吧,」他說,「我給你買新的。」
「好。」
我站起來,腿麻得站不穩,扶住牆纔沒摔倒。
傅硯辭冇扶我,他正低頭看錶,眉頭鎖得更緊。
「紅霞,有件事跟你說。」他頓了頓,「師傅的女兒從香江回來了,叫白曼麗。她父親當年在廠裡救過我的命,這你知道。」
我知道。
1976年冬天,傅硯辭在車間操作失誤,是白師傅推開他,自己卻被機器絞斷了三根手指。
「她現在在機場,」傅硯辭說,「我得去接她。她一個人,行李多。」
「現在?」我看了看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雪,「我們的訂婚宴在三天後,喜帖都發出去了。」
「喜宴可以推遲,」傅硯辭不耐煩地擺手,「曼麗剛回來,人生地不熟,我不能不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存摺,塞到我手裡。
「這裡麵有兩千塊,你先看著辦。等我把曼麗安頓好,回來再商量。」
存摺還帶著他的體溫,燙得我手心發疼。
「硯辭,」我抓住他的袖口,「能不能讓司機去接?或者我跟你一起去?」
他甩開我的手,力道大得讓我撞在牆上。
「高紅霞,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懂事?」
他聲音冷下來,「曼麗父親因我殘廢,這份恩情我欠了十四年。現在他女兒孤苦伶仃回來,你讓我派個司機打發她?」
他退後一步,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下鄉那會兒,你連最後半個饅頭都能讓給老鄉,現在怎麼連這點容人之量都冇有?」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讓的是饅頭,不是男人。
可他已經轉身走了,黑色大衣在巷口一閃,消失在拐角。
汙水溝裡的襯衫漂走了,順著水流,像一具浮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