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節

“和我、在一起。”

儘管他走得搖搖晃晃,

可那雙眼一瞬不瞬盯著宋寧,青綠色的豎瞳滿滿都是渴欲,

背脊微微拱起,肌肉緊繃成弓,是叢林掠食者準備一擊命中的狩獵狀態。

也是,

漸漸失控的表現。

渴望占有、渴望親吻、渴望......血肉相融。

氣氛焦灼、火焰燃燒。

大自然正在上演殘忍一幕。

一群獵豹齊齊向羚羊發動攻擊,猛地撲倒,咬住喉管,尖牙殘忍撕下血肉,吞入胃囊撐得漲破。

而宋寧被這股露骨貪婪的視線上下掃射,腥熱的血氣大量躥入鼻腔,刺激的眼眶濕潤,毒蛇邪惡冰冷的氣息拚了命地往窄小毛孔鑽,手腳四肢中毒般僵硬。

她覺得自己就是那隻落單、羸弱的羚羊,自己的肌膚、血肉乃至細胞都被這股炙熱滾燙的視線毫不留情刮下,拆骨吞吃。

這便是招惹野獸代價。

獻祭生命。

獻祭自己。

度秒如年,男人不斷邁步靠近的動作在她眼中無限放大。

地磚震盪、風速拂過。

一股急迫的渴欲從對方身上毫不遮掩擴散開,更似一種刻意流露,很快傳遞到了宋寧身上。

她霎時頭皮發緊,全身血液急速流躥,緊張地不自覺舔了舔乾涸的唇瓣。

飽滿的唇瓣很快被水色濡濕,透著一層薄薄水光。

一瞬間,猶如實質的炙熱視線倏然倍增,全部凝集於濕漉的唇瓣上。

“啊——”

宋寧蹙起眉頭驚呼一聲,伸手觸碰唇瓣,微弱的刺痛從上麵傳來。

真的被灼燒了......

宋寧從來不知道池平川對自己的感情到瞭如此狂熱的地步。

因為她不喜歡那些村民,他便殺了所有動物。

當然,這其中或許存在隱情,可宋寧不知道真相,她隻看到了池平川的殘暴手段。

乖順、安靜的人一夜之間變得蠻橫、極端。

一個非常不恰當的比喻。

他就像某十八檔泡沫劇裡的女主,戀愛腦上頭,為了愛情要死要活。

可他強大到冇有弱點,身上蛇鱗鋒銳堅硬能輕鬆割破血肉,人失去心臟停止呼吸,他失去心臟,影響微乎其微。

當專情與殘忍在一個人身上達到共存時,看上去違和感滿滿。

池平川在宋寧心裡,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在遊戲中,也多虧他的庇護纔沒受到傷害。

她心懷感激,也希望他不要再做這些無意義的事了。

“夠了,停下。”

遲疑了一會,宋寧認真說道:“我不會......繼續跟你在一起,你回去吧,回到你的世界。”

人類與蛇是全然不同的物種,他是一條蟒蛇,應該回到自由廣袤的森林,而不是待在這個由筋鋼水泥鑄建的城市壓抑野性。

這裡不適合他。

她更怕池平川可怖的能力給這個肮臟、混亂的世界帶來未知動盪,雖然這個世界壟斷、**,充滿了硝煙和暴力,可也是她的家鄉。

這場荒誕的鬨劇是時候結束了。

話音剛落,炙熱瘋狂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陰戾至極。

猩紅的蛇信從唇角一劃而過,脖子處崩出一根根張牙舞爪的青筋。

巨蟒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整個人開始劇烈發顫,鱗片瘋狂抖動發出紛雜暈眩的未知嗡鳴聲,肩膀上壯實的肌肉充氣般鼓起,又驟然回縮,連帶著鱗片也揚起又落下。

周遭趴在地上的所有“人”也緊跟著手腳抖動,牙齒上下碰撞發出清脆響聲。

所有“人”的視線全部聚焦在宋寧身上,他們狂亂的抖動身軀,抽搐地上翻眼白,嘀嗒的涎水垂掛在地上拉成絲。

——他們已經清醒過來,發現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看向巨蟒時,眼裡充滿了恐懼,活似見到了醜陋的怪物。

世界翻天覆地。

“磕嚓”

無數裂縫從巨蟒腳下出現,順著規劃的道路線一路延申至遠處,無數振感聚集,共頻地麵,公園鋪蓋的石磚在達到頻率共振後,頃刻間破裂湮滅成灰。

劈裡啪啦,路燈和霓虹燈外的玻璃罩全部炸開,到處都是爆炸聲,燈光忽明忽暗,瘋狂閃爍,給安寧的公園瞬間染上可怖氣氛。

高密度的石磚突地消失,地麵下陷,無數樹木劇烈晃動,整個公園朝著不可控製的方向坍塌。

震盪中,巨蟒瞳仁乍然縮緊又急速擴大,繁密的血絲爬上眼球,瞬眨的頻率快到幾乎冇人能看清。

巨大的悲鳴聲襲擊了心智。

宋寧,拒絕了他。

她拒絕了他,她拒絕了他。

她拋下了他,她離開了他,她厭棄了他。

她不會再繼續跟他在一起。

永遠都不會!!!

惶恐的情緒經過數日擠壓、堆積,已經達到了驚人閾值,因為一句話的刺激,暴怒瀑布般傾瀉而出。

劇毒的氣體從腳底溢位四散開,彎彎曲曲如雨天土壤中爬出的噁心蚯蚓,黑氣順著地麵蔓延至綠植,翠綠的葉片尖一絲絲被黑色侵蝕。

公園裡的花草樹木肉眼可見腐爛發黑,蓬勃的生機被濃鬱的黑氣肆意吞噬。

邪惡的蛇紋宛如吃人的荊棘從肌膚表麵蜿蜒而上,堅硬的蛇鱗順著劍眉漸漸擴散,把擬人的五官全部覆蓋。

眉弓因為鱗片而變得凸出帶著攻擊性,高挺鼻梁下,唇瓣也被稍薄的鱗鱗覆蓋,形成蛇類獨有的圓潤唇型。

“池平川……你還好嗎?”

空氣死寂。

氣氛古怪。

宋寧被盯著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池平川現在的模樣比初見麵時更加悚人,鱗片包裹比蜥蜴人還誇張。

他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她隻不過提了一嘴讓他回家。

宋寧表情茫然,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巨蟒眼中燃燒著森然寒意,雙眼痙攣到快要從眼眶裡彈跳出,掉落地麵,然後被鞋底踩爆,無人窺見的身體內部,肌肉組織飛速切割繃斷。

掠走她掠走她。

拷住她拷住她。

暴力手段和罪惡方法在大腦中飛快閃過。

不行。

這些會傷害她。

可雌性要離開他,必須挽留,隻能強硬,強硬!

巨蟒絕望至極,蛇鱗下滲出因血肉絞裂流出的藍血,順著大腿滴落彙聚成一小段河流。

無法忍受宋寧的離開,也無法做出傷害的行為。

兩種焦灼的情感不斷在大腦中撕扯搏鬥,彷彿要把整個人一分為二。

——他確實撕裂了。

高大的男人顫栗在原地,頭骨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順著脖頸、脊椎緩慢下移,好似有兩股力把身體向外拉扯,空中響起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聲。

內臟一股腦滑出,血花崩濺,粘連的肌肉纖維絲絲縷縷垂掛在半空,鮮豔濃鬱的藍血大雨般淋濕了地麵。

兩瓣軀乾失去支撐爛泥摔倒在地,很快,傷口處迅速癒合,融出另一半的頭顱、脖頸、軀乾,腹部下一條腿變成寬大粗長的蛇尾。

兩條蟒蛇如手術刀割裂後的連體嬰。

宋寧嚇傻了,表情呆愣,第一次看到如此魔幻荒誕的場麵。

人分裂兩半的驚悚畫麵讓她額角冷汗直冒,細汗垂掛在眼睫,眼珠蟄出難忍的刺痛也不敢動彈。

她嘴巴微啟,喉嚨不受控製吞嚥口水,看著池平川半獸人的模樣啞然失語。

半人半獸,像是在二維世界纔會出現的畫麵。

相較於二維世界獸人的俊美外表,現實生活中看到鱗片包裹蛇尾立起,隻會令眼睛更加不適。

瘮人的皮肉拉扯聲,蛇尾肋皮肌收縮擴張,兩條蟒蛇興奮地蠢蠢欲動,一同張開深淵巨口,露出密密麻麻的尖齒。

猩紅的蛇信又長又粗,頂端分叉的邪惡舌尖長而尖,吐露一截,不停在空中左右晃動。

“嘶嘶——”

密集的尖齒能一口咬斷喉管,擴張的巨口能輕易吞下龐大的獵物。

圓潤尾巴尖在地麵發出警告獵物的怦怦聲,而後猛地腹鱗發力,朝宋寧急速遊曳而來。

隨著距離不斷縮短,強大的壓迫感也如頭頂的雲層下撲,牢牢壓製在宋寧的肩膀。

她被驚悚的畫麵嚇了一跳,微微一動便要後退,肩膀處卻針紮般刺痛起來,令她不得不轉移注意力。

這次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濕膩比淤泥還滑溜,直白熱切的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落在身上燃起一連串癢意,十分不舒服。

宋寧抬起頭,望向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