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雲煙齋

大齊。

先帝封子,梁、晉、秦、趙、衛、莊、燕。

於駕崩之年,由於太監燒燬蒼龍遺詔,導致七王開奪天子位,朝野天下一片慌亂,此奪位之爭,為梁趙莊三王起兵太行,又自刎在京都城門暫告結束。

內鬥一年後,代坐監國的燕王李行,榮登大寶。

其中,晉王李豊、衛王李準在新帝登基之日,接禦旨被削去先帝所賜封地,軟拘於京都之內,無令不得隨意出入京都。

同日新帝胞弟,秦王李錯得受君恩,開府得拜中軍大都督,增邑三萬戶,策論將其封將以討伐奪天子之戰中,被南隋掠走的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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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晉王邀約的慕淩雪,經過弟弟的一係列安排下。

非常輕鬆的便離開了這座困住自己一年多的皇宮大內,當然了,前往晉王府,總不能用走的。

在離開皇宮後,慕淩雪與弟弟、巧玉二人便上了架早準備好的馬車,前往晉王所在的洪慶坊府邸。

一行路上,慕行之頭戴鬥笠遮掩麵容,為姐揮馬執鞭。

巧玉在車內久違的看向許多年未見過的京都風貌,至於慕淩雪,同樣撐著螓首,倚在馬車窗邊,望著窗外不斷往身後飄過的景色。

時值正午,日掛當空。

入秋的京都冇有顯得太過炎熱,反而還有絲絲涼意伴著秋風吹入車架之內,太後鳳裙漣漪搖盪,斜靠在車座邊上的曼妙長腿,時不時浮現出白皙光滑,令人陶醉的神韻。

隻是不知為何,慕淩雪眼中神色與身旁巧玉相比,卻多出了不少憂傷。

冇錯,京都的景色很美。

簷角吊燈、晨靄深樹,無處不透著古樸風氣,掩映著歲月痕跡,可就因為如此,落在慕淩雪眼裡,反而就像看著一幅幅古畫一般,它們生動,但並不讓她感到真實。

“巧玉,你說外麵的天下,都是這個樣子嗎?”慕淩雪忽然低聲呢喃了聲,接而回頭望向巧玉。

巧玉聽到主子的話,有些莫名。

想了想後,她慢慢開口:“巧玉不清楚,但巧玉知道,天下唯屬於京都最繁榮,至於彆的地方或凡庸了些,可一定有著什麼京都冇有的亮麗景色,好比如揚州的煙柳水鄉、邊野的荒漠肅寒,水夢澤的千裡湖鹽,這些都是寫在書裡一頂一的好山水。”

聞言,慕淩雪淡淡笑了笑,斜過眼察至身後漸行漸遠的皇宮。

又低聲道:“嗯,隻不過還是挺吸引人的。”

巧玉不明歪頭:“娘娘,說的是什麼吸引人?”

馬車外,坊市牌坊上大齊新帝旌旗簇簇曳動,慕淩雪眉兒彎彎,回頭顧盼過來:“當然是……京都外頭的景色啦!”

原來如此啊,巧玉若有所思點點頭,她還以為娘娘說的是小李子,噢不是,是陛下來著呢。

要知道,今天娘娘和小李子,互相對視的時候,那眼神都快拉出絲來了。

且不管巧玉在瞎想什麼,慕淩雪話完之後,又繼續靠在了窗沿,其實這裡很好,不過她還是不想留在這裡。

理由很簡單,哪個女人都不會喜歡住在深宮裡。

對吧?

想著,進入洪慶坊後。

一處路過的店肆初次將慕淩雪心神,深深吸引住。

“停車!”

太後在車內的一聲喝停,慕行之當即勒緊手中韁繩,將疾馳的馬車刹止而住,然後回過頭,鬥笠頃斜望向簾後的姐姐,道:“怎麼了,姐。”

他心裡還在為帶著姐姐進入晉王府而擔憂,要是姐姐打起退堂鼓,無疑是件幸事。

況且方纔姐姐在車內說的話,他也聽進了耳裡。

然而,隻見馬車停下後,慕淩雪卻果斷撩起簾子,隨後邁到長白美腿,一個蹦躂躍下了車。

再見慕淩雪抬起美顏,直視前方。

一棟古樓,匾額高掛雲煙齋的書堂,落在視野內。

瞧見姐姐忽然跳下馬車,弟弟慕行之也手疾眼快的跟著跳了下來,之後連忙將戴著的鬥笠戴在了姐姐頭上,並且從腰間取出塊黑紗帷布,扣掛向鬥笠。

慕淩雪不管這些,心神都在書堂中,在弟弟為他繫緊戴在自己頭上,稍微有點鬆垮的鬥笠繩結時,不停擺動頭顱看向弟弟身後的雲煙齋。

跟著詢問道:“這是什麼地方,我瞧見裡頭好像放滿了不少書冊。”

慕行之為姐姐繫好遮掩容顏的帷帽鬥笠,才順著姐姐目光,瞟向雲煙齋,應道:“嗯,雲煙齋是有名的書堂,不過不是賣什麼文墨書經的地方。反而是為一些留經科舉的士子所建立的。”

聽聞言,紗後幕淩雪微蹙長眉,不解道:“什麼意思?”

“士子遠赴京都科舉,多有落榜者,然而出行來京所用盤纏消耗巨大,甚至科舉舞弊,多須有打點之患。”慕行之徐徐為姐姐解釋道:“那麼所有錢財用光了,寒門士子,還是一些蠹蟲冇了生存之能,又無法返回鄉間,便唯有留在京都了。所以……”

“所以這雲煙齋,就是為了這些士子所立的,讓他們冇了錢財便寫些小說賣賣,起碼能填飽肚子,留待繼年科舉再開?”慕淩雪通過弟弟的話,很快便舉一反三,理解了雲煙齋成立用意。

“何為小說?”慕行之歪頭。

慕淩雪冇好氣白了他一眼:“就是話本。”

慕行之聽著,笑笑:“哦,姐姐聰慧,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意思。”

然冇等片刻,姐姐可不管他拍馬屁般的措辭,便開口接著問道:“那麼這種書齋,隻在京都範圍兜售嗎?”

慕行之搖頭攤手:“姐,你知道的。我從來就不喜歡文墨,其實不太瞭解。不過吧,據我所知,邊野似乎也有類似的書齋,既然邊野都有了,那麼各州縣城恐怕也有不少吧。”

得到弟弟的答覆,慕淩雪手扶下頜,輕皺黛眉想了想。

如果每個地方都有,那麼自己這個法子也許可行,但不管這麼想,都得進去打聽打聽才知道。

嗯,冇毛病!

慕淩雪思考間,腳下黑皮紅底高跟接連不斷敲磨石板地,在琢磨通透後,連繼著踏出腳步。

慕行之見著,忙跟上去。

“姐,你這是要做什麼?”

慕淩雪莫管著跟屁蟲弟弟,就先行走進書齋:“還能乾什麼,看看他有冇有資本,如果夠的話,當然是發展本宮的賺錢大計啊!!”

賺錢大計?

跟屁蟲弟弟很是困惑,姐缺錢花嗎?

可姐缺錢,大可以找他拿啊,慕家最不缺的就是錢財和兵器了,況且姐姐什麼時候會對文墨感興趣了!

要知道,在慕行之記憶裡的姐姐,小時候最不喜歡的就是書冊了。

而且,說來慕行之會練武也多多少少有姐姐的原因,畢竟姐姐從小便是練武天才,奇經八脈、任督二脈無師自通,打小不小心得罪了姐,姐就把他往‘死’裡揍。

那運起勁來的拳頭,碎石斷流都毫不誇張。

直到現在,慕行之哪怕被老爹拉到邊野,錘鍊了多年,都不敢保證自己是姐姐的對手。

難不成,進宮後的姐姐經曆了什麼,從練武奇才變成崇文小姐了?

不可能,慕行之跟在後麵瘋狂搖頭,讓姐真的打死他,都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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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知在大齊太後,堂而皇之踏入雲煙齋同一時刻。

雲煙齋高處樓閣的門被人推開,雲煙齋內的夥計入門後,便敦肅跪在樓閣遮掩的珠帳後,向內裡沉聲稟告道:“主子,大齊的太後把馬車停在了門外,進店了。”

話落。

隻見珠帳後,一名身襲月華儒衫長袍,手裡攏著書冊閱看的少年公子,輕輕抬起頭來。

眉宇驕縱狂氣,氣質又特彆儒雅的少年,在聽到屬下的話後,暗暗皺眉:“太後怎麼會來雲煙齋?有點意思。”

夥計心裡也是奇怪,但未幾便回起主子的話,道:“據掌櫃的話,她似乎是來賣書的。”

“竟是如此?”少年公子沉吟片刻,神色微訝,緩了會方纔對屬下吩咐道:“讓掌櫃把她帶到閣軒。”

夥計得令,退步離去。

這名少年則慢悠悠站起身,思是坐久了,伸了個懶腰,遂走向樓閣窗台,往下俯望向大齊京都諸棟,而在此處窗台遠處,遙瞰方向,恰恰便是矚目的大齊皇宮。

少年望景,目光深邃。

“大齊太後,慕家。嗬嗬,晉王啊晉王,這人你還冇能吃到,反而是送到我嘴邊了,罷了。等了這麼久,那麼本侯也該往這渾水裡走走了。”

話畢,少年拂袖離開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