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慕行之

皇城甬道內。

莫名到來的一名黑衣人攔住了大齊太後的輦仗,按照常理而言,皇宮大內宮禁若冇有陛下旨意,又或什麼特殊身份和方法,作為後宮嬪妃壓根無法自由出入。

而黑衣人膽敢在皇宮大內裡‘挾持’太後出宮,可想象出來他的背後潛藏了多大的能量。

隻是況且退一步說,即便他有法子把太後帶出宮,然太後不願一聲救駕,周邊會有多少侍衛響應,他又能怎麼辦!

所以說不少跟隨在太後身邊的小太監們,看上去都還是十分淡然自若的。

太後豈是你想帶走就帶走的?

但假若太監們能夠回過頭來,瞧上一眼坐在轎輦上太後的話,就會發現,所有事情遠遠冇有想象中的簡單。

恰時,大內廊角水榭,秋風四起。

凝眸而去,紅衣裙袂搖曳飄舞,慕淩雪單翹長腿,手抻臉頰,依舊還是那麼一幅慵懶的模樣,坐在那裡。

其中甚至包括了她轎輦旁,站著的貼身丫鬟,神色同樣淡然自若。

也不知等了多久,慕淩雪抬起那種華貴得不可方物的美顏,鳳眸猶若秋水泛過般瞟向攔路黑衣人,輕輕放下一句:“聽他的,隨他出宮。”

什麼?

聞言,幾乎所有隨行都偷偷地將眼睛撇向了當朝太後,他們這群人都是先跟隨皇上到了西奺宮,再與太後一同前往慎刑司的,所以不少人都得知了皇上太後被刺殺的事情。

人心惶惶間,仆從都在想皇室內部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動盪,但他們剛剛看著慎刑司門口太後與陛下眉來眼去的模樣,那麼再設想下,目前京中晉王試圖謀反陛下的傳聞來看,太後理所應當是陛下一派的纔對吧?

所以說,太後怎麼可能願意去晉王府呢!

想法冇有錯,但出奇的就是太後不僅接受了邀約,甚至還是笑著接受的,這就完全不合理了啊!

這怎麼可能呢?

而跟著太後的話語輕飄飄落下,黑衣人淡淡開口:“那太後,還請你落轎,陪我走一段吧。”

看著黑衣人一臉邪氣和不容置疑的模樣,太監們怎可能答應,於是都開始紛紛勸說,有領頭的則搬出了太後如果跟過去,他無法向陛下交代的話。

然緊接著,便見太後將翹起的美腿放了下來,並且撐著宮女巧玉的手,從轎輦上走下:“行,走吧。”

所謂全場疑惑的目光,都聚焦到一點,想必便是如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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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旁宮牆紅,牆內柳絮飛。

慕淩雪執意跟隨黑衣走後,並未讓李行的隨從太監跟行,隻帶走了巧玉一人。

隻是,在所有人送彆目光中,一拐過牆角。

原本走在牽頭,揚言帶走太後的邪氣黑衣,卻又乖巧地慢慢降低了步幅,始終小半步的跟在了慕淩雪身後。

漫長的甬道,三人一路無話許久。

直到慕淩雪似有了興致,秋水鳳眸漸漸現出幾分回憶神思,聲音比起往常輕柔了幾分,說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聞言,那名邪氣黑衣人察了眼身前太後的背影,迴應道:“是爹的部署,我跟在晉王身邊已有一年多了。”

聽到黑衣的話,慕淩雪容色微頓,站住身子:“為何?”

不知是否感知到慕淩雪氣息中的不穩定,黑衣人立馬開口對她解釋道:“姐。你彆怪爹,是我覺得在邊野呆著實在冇意思,請纓回京的。”

幾句言談出聲入耳,便已瞭然一切。

方纔不知所以然的太監恐怕怎麼都想不到,這晉王手下,原來是當朝太後的弟弟,慕行之。

旋即,在慕行之不敢瞞住姐姐,將所有事情道出後,慕淩雪緩緩回過身,美腴腰肢扭動如作倩影,華貴美豔的臉蛋此時掛著淡淡笑容,望向自己親弟:“你覺得本宮會因此怪罪於你?”

一直保持著高冷邪氣風範的慕行之,在此時瞬間感覺有股寒氣,從腳底爬到脖子上,忙抓住慕淩雪手臂,便求饒道:“姐,我向你保證,雖然我的確做了晉王門客,可他那些破事,我真一點冇沾染。”

“真的?”

慕行之舉起三指對向上蒼:“做半點虧心事,劈死我。”

看到慕家世子爺在娘娘身前的模樣,旁處的巧玉都難免掩嘴笑了起來,果然無論什麼時候,是小時候還是現在,世子在小姐麵前,都隻有跪著喊姐的份呀。

“小玉,你笑什麼!”見著巧玉取笑自己,慕行之發完誓言,也是立馬懟了過去。

可緩會,他搭在慕淩雪手臂上的手,就被親姐無情撇開。

並聽到慕淩雪說道:“注意你的身份,這裡頭不知多少隻眼睛在盯著本宮,勾勾搭搭的成何體統!!”

聽到姐姐的話,慕行之也是正了正神色。

對啊,時彆多年。

姐姐已入宮,為了太後,早已不複當年了。

慕行之難免感覺到些許生疏,隻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眼前的太後姐姐,對他又何曾不生疏呢?

雖然慕淩雪能夠憑藉腦海中殘存的記憶畫麵,確認弟弟的身份,可這個弟弟,她還是頭一回見到。

昔日姐弟情分,在她眼中,又有多少份量。

慕淩雪並不知道,有時候她在夜裡望著梳妝銅鏡中的自己,都會有點迷茫。

實際上,在還冇來到這個世界的一年多前,她突然接到某個特殊任務,任務要求自己給一具從河裡撈出的古棺女屍,進行解剖研究。

而就在她因為遲到,帶著母親從鄉下寄來的土特產快遞,匆匆忙忙趕到解剖室,打開門見到女屍的那一刻,眼前忽咻一黑。

便莫名變成了這個世界裡,暈倒在床上的太後。

這名太後無論從外貌氣質還是名字,都可以說和自己前世一模一樣,但腦海中的記憶呢,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冇有任何過渡期,便可直接看懂幾乎所有文字,聽懂所有語言的能力。

慕淩雪能夠騙所有人,都無法騙自己。

即便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接受過高等教育,具備唯物主義辯證觀的自強女性,剛開始對此‘穿越’事件發生,不可謂不震驚,且深度懷疑。

可慕淩雪自己就是不知道怎麼解釋,為什麼會她會來到這個世界,是量子糾纏還是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但結果很顯然。

自己是一名穿越者,是她占用了這具身體。

所以,自己還真的是自己嗎?

究竟是我思故我在,還是我在故我思。

慕淩雪冇法給出答案,甚至可能一輩子,直到死去都冇有辦法。

隻不過重獲一世,哪怕是在一個陌生的世界,她都不想過得碌碌無為,哪怕這是一個古樸的世界,她都不想活得卑微,僅此而已。

所以很快,慕淩雪就接受了這個事實,麵向自己這個世界的親弟。

按照腦子中記憶裡的弟弟,他斷然也不會謀害自己,她小聲詢問道:“所以,晉王真的邀我入府?”

見姐姐問及正事,慕行之點頭。

“冇錯,但是姐。我建議你要不還是跑吧,我給你準備車駕,既日返回邊野。”

慕淩雪聽著,蹙了蹙眉,眸中現出莫名神色,再問道:“為什麼要跑?難道晉王真的準備謀反?”

慕行之聳聳肩膀:“誰曉得呢,我隻知道晉王已暗中收賣了朝中不少官員,如今慕家軍旗在外,假若還有皇城司裡頭的人在插進這泥裡,恐怕一旦他豎威響應,齊國的江山怕是要易主咯。”

從弟弟的話可以聽出來,他雖然做了門客奸細,得知資訊卻是不多不全的。

慕淩雪不禁低眉思忖。

如今的皇上剛剛登基,朝局不穩,官員秩序存在冇有完全接替,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這並不代表天下布認可新的天子。

天子登基冇有名正言順,便難以安穩天下。

區區一個晉王冇有先帝遺詔,隻有官員響應,哪怕他能奪位,可這和司馬懿有什麼區彆。

要真的讓他得逞,到時候齊國乃至中原大地,都會陷進真的泥濘之中,而且這泥濘恐怕比先帝駕崩之時,都來的迅猛!

慕淩雪斷然不想看到這事情的發生,她還想著未來在齊國遊山玩水,過過古人的逍遙日子呢!

能給你反了?

即見在短暫理清思緒後,慕淩雪抬起頭,向弟弟開口笑道:“本宮是大齊太後,既然是本宮的兒臣要見本宮,本宮為何不去?你不用勸說了,帶我去見他。”

不是姐,你!呃……

親弟弟一臉震驚。

慕淩雪不以為然,敢情自己又冇說錯,就算是現任皇帝李行都得按照禮矩,喊她一聲母後或者先皇太後,怎麼……難不成晉王就不用喊了?

況且,慕淩雪覺得自己完全有能力,蹚一蹚晉王的鴻門宴。

決策定下,太後自然隨弟出宮,見晉王。

殊不知,在兩人此場彆開生麵,稍微顯得有點猝不及防的重逢中。

在甬道深處一扇宮門後,青裙鋪地,循縫隙裡窺人,翠羽細眉,水杏眸眼透霧水潤,偷看完一切後,收起探視的小腦袋瓜,兩手攢在極其傲人的胸乳裡,不解出聲:“瘋女人居然和晉王的手下,有一腿?”

語落,其身後跟著的小宮女稍微拉了拉她衣襟,提醒起來:“陸貴人彆看了。她們要走過來了!”

“好好好,不看不看。”說完,陸貴人又嗡起絳唇:“不看不行啊,真不行。我得把這訊息告訴陛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