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等我回來

顧臨繼續往前走,“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下的決定負責任,帶你去臨安是我做下的決定,不用總是道謝,而且,你沒有做錯什麽,所以也不用說對不起。”

這是顧臨第一次同她說這麽多話,宋雲禾眨了眨眼,眼眶有些酸澀。

她總是道謝,總是說對不起,是因為她不想讓他覺得她是個麻煩,她害怕在這個時候被人拋棄。

她不得不承認,二十多日的朝夕相處,讓她對眼前的這個男人產生了依賴。

顧臨去隔壁借了火盆,又在屋子裏支起了杆子晾衣服,宋雲禾好幾次想搭手,顧臨都讓她坐火盆旁邊去。

凍僵的手在炙烤下逐漸回暖,顧臨還沒晾完衣服,宋雲禾摸了幾塊餅出來,放在火盆邊烤著。

餅是從隔壁大孃家帶回來的,宋雲禾走的時候又讓她烙了幾張餅,留著等顧臨回來吃,到現在已經涼了。

屋子裏飄起了香氣,顧臨晾完衣服,回頭就見她把烤熱的餅遞了過來。

“你還連吃帶拿?”顧臨接過時順帶掃了眼她的手,指尖發紅,骨節處已經腫脹起來。

“我給錢了。”宋雲禾連忙說:“給了一大把銅板。”

顧臨看著她的臉,好半晌都沒有說話,看得宋雲禾心裏怵怵的。

“怎麽了?”

“沒事。”顧臨低頭啃餅。

剛才那反應,根本不像沒事。

“到底怎麽了?”宋雲禾問完,忽然一頓,好似反應過來。

農村糧食珍貴,不沾親不帶故,哪捨得給她夾肉吃,能烙幾張幹餅就不錯了,定然是顧臨早就給過銀子了。

“難道,你已經給過了嗎?”

顧臨微微頷首。

宋雲禾眉心一皺,表情很是不忿,“她都收過錢,還好意思再收我的,我還當她人怪好的。”

這是她這些日子以來,臉上第一次出現如此鮮活的表情,好似整個人都被點亮了一般。

顧臨向後倒,靠著灰撲撲的牆,臉上有了幾分鬆弛。

……

縣城不大,但挺熱鬧,這地方顧臨昨天買過紙錢。

客棧在城裏最熱鬧的地方,開窗便能看見樓下人來人往,隻是略微有些吵。

宋雲禾不明白今天為什麽不趕路了,一直以來他們都沒這樣連續歇過,況且現在還早,才剛過午後。

房中有兩張床,分別在進門的左右手邊,都靠著牆。

顧臨正檢查著門閂,確定牢固後又去檢查窗戶,窗戶栓也結實,還算安全。

做完這些,夥計剛好送飯菜上來。

桌上是兩菜一湯,一葷一素。

宋雲禾早上走之前又去大孃家薅了幾個餅,這會兒餅不太餓,她捧著碗,邊吃邊看顧臨。

顧臨吃飯向來很快,但並不粗魯,舉手投足能看出他出身大戶人家。

“我們今天不走了嗎?”

顧臨“嗯”了一聲。

吃完最後最後一口飯,他放下碗,抬眸看著宋雲禾,“我要去幾個地方,這幾天你在客棧等我。”

宋雲禾愣住,“你…… 不帶我一起嗎?”

顧臨起身走到床邊,“那幾個地方不在去臨安的路上,路不好走,我送完東西再過來接你。”

他的聲音總是很淡,起伏不大,聽起來偶爾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感。

宋雲禾本就胃口不佳,此刻是徹底吃不下飯了,她放下碗,看著顧臨收拾包袱。

他把昨晚烤幹的衣服撿出來,隻帶了輕便的包袱,回頭見她垂著頭站在桌邊,一動也不動。

“宋滿月。”

“嗯?”宋雲禾抬起頭來,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眶有些發紅。

顧臨走過去把一個盒子放在桌上,手指叩了叩,“擦手的,凍瘡。”

宋雲禾點了點頭。

“腳上有嗎?”

“有兩個。”

顧臨擰了下眉,“記得擦,這幾天待在客棧等我,別出門,夥計會給你送一日三餐。”

說罷,遞給她一把短匕,“會用嗎?”

木質的匕首鞘,純黑沒有花紋,宋雲禾接過來,“應該會。”

顧臨拇指一抵,泛著寒光的匕首脫鞘而出,他對宋雲禾道:“很鋒利,別對著自己。”

說完這些,他把包袱挎上肩,剛要走,便覺袖子一緊。

他垂下眼眸,看見袖子上掛著幾根細白的手指,有幾個關節明顯發紅腫脹。

“怎麽了?”

宋雲禾莫名心慌,“你,你不會丟下我吧?”

顧臨似是笑出了氣音,但仔細一看,臉上卻並沒有什麽表情。

她那樣矛盾,一路都表現得很堅強,此刻看上去卻顯得有些脆弱。

“不會,要丟早丟了。”顧臨頓了頓,“等我回來,三天。”

“要三天嗎?”宋雲禾眼裏滿是擔憂。

顧臨看著她,默了默,“或許兩天。”

明明很簡單的數,宋雲禾卻掰著手指在心裏算了算,兩天,也就是睡上兩個晚上顧臨就能回來。

她鬆開手,“那你路上小心,早些回來。”

那幾根手指頭鬆得不容易,顧臨看得一清二楚。

他移開目光,點了點頭,越過她抬腳出了房門,走出幾步後回頭一看,眉心就皺了起來。

“宋滿月,我之前說了什麽?”

“你說你兩天就能回來。”宋雲禾說。

“還有呢?”

“還有……”宋雲禾想了想,說:“還有在這裏等你,別出門。”

顧臨手指一點,宋雲禾順著他指的方向低頭,她方纔跟著顧臨沒注意,此刻兩隻腳已經踩在了門外。

宋雲禾連忙退到門內,見顧臨又折返回來,站到她麵前。

“關門。”

宋雲禾掩上門,又聽他在門外道:“把門栓上。”

門閂“哢噠”一聲。

宋雲禾豎起耳朵,遲遲沒有聽見顧臨離去的腳步,他走路素來很輕,有時候為了讓她聽見,會故意把腳步加重。

這是他們這些日子以來的第一次分別,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不捨。

“顧臨?你走了嗎?”

“嗯,這就走了,記得擦藥。”

腳步聲很重,漸漸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