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給孩子找個娘

官府臘月二十封印,要到次年正月十九才開印。

剛好一個月的時間,來不及回潁川過年,就在臨安過,隻是今年多了個陸盛寧。

陸盛寧走進書房,陸忱正在教陸柏玉寫字,陸柏玉這些天興致不高,據說雲禾已經多日未曾下山了。

陸柏玉到臨安一年,沒有小夥伴,他是少爺,府上家仆的孩子也不敢放開了和他玩,而陸忱又忙於公務無暇多顧及他,孤單得很。

陸盛寧這個小叔當得也不靠譜,帶著陸柏玉出去過兩次,去的都是風月場。

回來陸柏玉問陸忱,能不能用他的壓歲錢給樓裏的姐姐們置辦幾身衣裳,說姐姐們都沒衣裳穿,穿得很少,凍得說話都嚶嚶。

陸忱這才知道陸盛寧幹了什麽好事,回頭一頓好收拾,再也沒讓陸盛寧把陸柏玉帶出去過。

陸盛寧走過去,“都快過年了,你好歹讓人休息休息。”

他頭上的頭發長出來一茬,像被狗啃過,於是戴了頂帽子,倒不是冷,主要是太磕磣。

陸忱沒搭理他,等陸柏玉寫完最後一行,轉頭道:“又上哪去了?”

“年貨大集。”陸盛寧興奮地說:“臨安過年比潁川熱鬧,隻是嘛。”

他撚了撚手指,“手頭緊。”

“那你回潁川去,我派人送你。”陸忱道。

“別別別。”陸盛寧忙說:“我走了你們孤兒寡父的多可憐,是吧柏玉?”

其實倒也不是這個原因,主要是他現在這模樣,回去指定被老爹家法伺候。

陸柏玉看看陸忱又看看陸盛寧,“小叔,年貨大集好玩嗎?”

“當然好玩。”陸盛寧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撐著桌子,“不過就是要花銀子。”

陸柏玉想了想,“我有壓歲錢。”

陸盛寧再不靠譜,也不敢誆小孩的銀子,他從背後拿出個盒子,在陸忱麵前開啟。

“別說當弟弟的不記掛你,喏,新年賀禮。”

陸忱瞬間被盒子裏的東西牢牢攫住目光。

看他眼神,陸盛寧得意道:“怎麽樣?好東西吧?弟弟我是一眼就看中了這塊硯台。”

陸忱一把奪過,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的確是他送給雲禾的那塊硯台。

“這東西你哪兒來的?”

“當然是買來的。”陸盛寧理所當然道:“我好歹是一方知府大人的弟弟,總不至於去偷去搶。”

陸忱放回盒中,“在哪買的?”

“當鋪。”陸盛寧敲了敲桌,“當的死當,把你給我的銀子全花了都沒夠,還是掛了你的麵子掌櫃的才讓我賒賬。”

陸忱橫他一眼,陸盛寧訕訕地撓了撓後頸。

陸忱把蓋一闔。

送給雲禾的硯台出現在當鋪,是她缺銀子當掉?還是其他什麽原因?

正思索著,管家郭睦捧著托盤入內,“大人,三少爺。”

托盤上蓋著錦布,看樣子是好東西,陸盛寧來了興致,問:“你拿的什麽東西?”

郭睦回道:“雲姑娘差人送來了新年賀禮,是雲姑娘親手給小少爺縫製的新衣,還有一封給小少爺的信。”

陸柏玉在聽說雲禾給他做了衣服的時候就一下跳下椅子,他個子矮,下巴險些磕到桌上。

“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郭睦將托盤放置桌上,陸柏玉一臉興奮地拿了衣裳往自己身上比。

陸忱在一旁安靜看著。

小袍子是喜慶的紅底,金色盤扣,多半是時間匆忙,沒有繡花,鑲了別色錦緞拚出些花紋,也很好看。

比陸柏玉哪件袍子都不如,甚至可以說是簡陋,但陸柏玉特別高興,抱著小袍子看陸忱。

“爹爹,我能不能現在就穿?”

陸忱頷首,“可以先試,等過年再穿。”

陸柏玉抱著衣裳一蹦一跳回了屋。

陸盛寧笑了笑,“瞧這娃,一件衣裳就給收買了,你這爹是不是沒當好,大過年的沒給人裁新衣服?”

衣服是裁了的,還好幾件,但陸忱懶得搭理陸盛寧,坐回了書桌後。

“這還有一封信呢。”

陸盛寧伸手去拿,陸忱兩指一壓,抬著眼皮看陸盛寧,“這是給你的?”

“給柏玉的。”陸盛寧不撒手,“我這個做叔叔的先幫他把把關,萬一寫什麽不太好的東西,我也好給攔住。”

純粹胡扯,即便有不好的東西陸柏玉也看不懂。

陸忱靠在椅中,“我這個做爹的還在,有你做小叔的什麽事?”

“嘿。”陸盛寧跳上桌,“要不是你比我大,這個爹就是我來做了。”

陸忱嗤笑一聲,沒搭理他。

陸盛寧下巴點了點,“你真不看?”

“等柏玉。”陸忱說。

陸忱是嚴父,但他尊重孩子,既是給陸柏玉的信,他不方便看,況且以陸柏玉的識字數也看不懂信,到頭來還是要他這個父親代勞,反正總能看到,他不急。

門外響起陸陸柏玉噠噠的腳步,小短腿奮力邁過門檻,在房中轉了一圈,轉得七八扭險些摔倒,還十分得意地昂著頭。

“爹爹,小叔,好不好看?”

陸盛寧嘿嘿一笑,“還怪喜慶。”

陸忱含笑道:“好看,來看看你雲姐姐給你的信。”

陸柏玉現在纔想起這茬,展開信認真念道:“柏玉……斤歲,見,可,歲……”

他仰起頭,“爹,姐姐祝我歲歲平安。”

陸忱笑了,陸柏玉識字不多,難為他還知道歲歲平安,“都認識?”

陸柏玉搖頭,“很多不認識。”

陸忱招手讓陸柏玉過去,抱他坐到膝上,將信的內容念給他聽。

“柏玉:新歲至,特備新衣,今歲匆忙,或有不足,待來年給你做一件更好的,願你新歲安康,日日歡喜。代向你爹和小叔問好。”

哪有什麽歲歲平安,就是看見個歲字陸柏玉自個兒猜的。

她的信和她人一樣,處處都是溫柔,字字都是溫暖。

陸柏玉很高興,收好信塞進小荷包裏,“爹爹,我今日寫完了,可以去玩了嗎?”

陸忱放下他,說:“去吧。”

陸柏玉一溜煙跑出去,還能聽見他在跟外邊的下人說話,跟開屏的孔雀似的。

“這是我的新袍子,我雲姐姐給我做的,是親手做的,親手做的意思就是姐姐自己給我縫的意思。”陸柏玉反複強調。

屋內兩人不禁笑了。

“這孩子跟沒見過世麵似的。”

陸盛寧說完,兩人都有些笑不出來,沉默下來。

的確是沒見過世麵,少得關愛,一旦有人多關心他一些,陸柏玉就特別惦記。

“還是我虧待了他。”陸忱道。

陸盛寧想了想,道:“那你給他找個娘不就行了?”

郭睦一直站在門口,適時插嘴,“大人,雲姑娘那裏要不要回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