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燒毀
“不是不是。”素雨用力搖頭,哭得梨花帶雨,“我沒有埋怨姑娘,是我自己命苦,我們做下人的,哪有說不的權利,當初我也不是不想伺候姑娘,我隻是沒法反抗大小姐。”
文蘭“哼”了一聲,“都是做丫頭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那點盤算?無非是先前看姑娘孤苦無依,和葉大小姐比起來你肯定向著那邊就心生怠慢,現在看姑娘掌權了,你在那邊過得不好,又想走回頭路。”
素雨臉色漲紅,也不知道是哭紅的還是羞憤紅的。
文蘭每句話都說在點子上,她的確是生過那樣的心思,隻是如今也確確實實是活不下去了。
素雨失聲痛哭,磕頭道:“求姑娘發發善心,救我一命吧,往後我一定好好伺候姑娘,讓我做牛做馬都行。”
“你起來。”文蘭拽著她的胳膊往上扯,“你還有完沒完了?是不是覺得咱們姑娘好欺負?”
“文蘭。”
宋雲禾終於開口,兩人同時看過來,眼神都有些忐忑。
文蘭是怕宋雲禾真生了惻隱之心,留下個禍患。
宋雲禾道:“天快黑了,替我點一盞燈。”
她在給衣裳收袖口,腰身處還算合身,要修的地方不多,應該過兩天就能做好了。
文蘭點上燈,宋雲禾把衣裳放在一邊,看著素雨道:“我救不了你,路是你自己選的,得你自己走下去。”
文蘭滿意地笑了,就知道姑娘雖然溫和,但不會亂發善心,這叫外柔內剛。
素雨淚流滿麵,“葉小姐那邊有三四個丫鬟,姑娘這裏就一個,多我一個也能幫文蘭姐姐分擔一些,姑娘就收了我吧。”
“請不起你。”文蘭說:“姑娘我一個人伺候得來。”
宋雲禾道:“你與其在這裏求我,不如去求大夫人讓你回去伺候。”
素雨搖頭,“求了,大夫人不要我,讓我伺候好大小姐。”
“那你為什麽覺得,大夫人不要的人,我會要呢?”宋雲禾問。
“就是。”文蘭幫腔,“求我家姑娘不如去求二爺,山上是二爺當家,虐待丫鬟這樣的事,求二爺或許更管用。”
哐當——
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寒風灌入,燭火在風裏垂死掙紮一番,總算是穩住了腳。
葉宛一腳踏入,“好哇,攛掇著我的丫鬟去二哥哥那裏告我狀是吧?”
她手裏執著鞭,素雨一看就拚命往後躲。
葉宛哪容她躲,一鞭子抽過去,素雨“啊”地尖叫一聲,葉宛撂下一句“回頭再收拾你”,轉而走向宋雲禾。
“你跟我娘說了什麽?!”葉宛逼近,惡狠狠道:“我娘回去就哭了。”
文蘭看了眼葉宛手裏的鞭子,雖心裏害怕,還是硬著頭皮擋在了宋雲禾身前。
宋雲禾推開文蘭,仰頭看著葉宛,“沒說什麽,隻是建議大夫人不要操心我的事。”
“你不知好歹!”
葉宛手中鞭子“啪”一聲空響,嚇得文蘭和素雨身子一抖。
宋雲禾紋絲不動,“你不要無理取鬧。”
葉宛忽然想起來,母親回去哭了,她是來找宋雲禾算賬的,誰知進門前剛好聽到她們在攛掇素雨去顧臨那裏告她的狀。
“看來是我小瞧你了。”葉宛冷哼,“我和二哥哥七年感情,你以為是你一個剛來沒多久的破落戶幾句就能挑撥的?”
“既然你不怕,那又何必在意?”宋雲禾淡淡道:“況且我也並沒有挑撥。”
“你還敢——”葉宛突然收聲,目光落在小榻上。
鞭子一甩,宋雲禾還沒來得及抓,那件她給顧臨做的衣裳已到了葉宛手中。
宋雲禾起身道:“還給我。”
葉宛避開她的手,展開衣裳,這分明是男子的衣物,看肩寬就不可能是做給張先生的。
“好哇,”葉宛冷笑道:“京城裏來的小姐就是不一樣,都使上這樣的手段了,未婚女子給未婚男子做衣裳,你還要不要臉了?你爹就是這樣教你的?怪不得他被判流放。”
宋雲禾臉色驟然變冷,“那你這樣明火執仗地搶人東西也是你爹教你的嗎?”
這話觸到了葉宛痛處,她爹本就是個打家劫舍的山匪,後來顧臨帶著大家走鏢之後才金盆洗手,況且她爹已經死了。
“你敢提我爹?”葉宛揚起鞭子。
文蘭立刻撲上前去擋在前麵,“你不能打我家姑娘。”
“誰說我不能?”葉宛怒道:“你讓不讓開,不讓開我連你一塊兒打!”
“你讓開。”宋雲禾撥把文蘭往旁邊推,葉宛不敢打她,但未必不敢打文蘭。
文蘭死活不讓,攔在宋雲禾麵前,說:“姑娘你快走。”
“這可是你自找的!”葉宛手中鞭子揮出。
與此同時,宋雲禾已經快速繞到了文蘭身前。
葉宛和文蘭同時變了臉色。
鞭子忽然拐了彎,“啪”一下抽在窗榻上,薄毯霎時被撕開一道口子,這一鞭子要是抽到宋雲禾身上,還不得皮開肉綻。
葉宛喘著氣,心裏也在後怕。
她不敢,她竟然不敢打宋雲禾,不論再怎麽鬧,她也隻是口頭上逞能,這個人她竟然不敢碰。
這個想法一冒出,葉宛心裏越發火大,手中鞭子劈裏啪啦在房中一頓亂抽。
一時間桌椅翻倒,茶盞碎裂,裂帛漫天飛。
文蘭兜頭護住宋雲禾,等到一切平靜纔敢放開。
房中一片狼藉,像被人打劫過一般。
葉宛舉起手中的衣裳看著宋雲禾,“做給二哥哥的?你也配。”
衣裳舉到炭盆上方,手一鬆,宋雲禾瞳仁驀地大睜,推開文蘭撲過去。
衣料觸火即燃。
“姑娘別碰。”
文蘭話音未落,宋雲禾已經飛快地把衣裳掏出來撲滅。
她跪坐在地上,把衣裳在膝上攤開,上麵破了一個大洞,還有零星幾個小洞,連修補也沒有可能了。
文蘭忙去檢視她的手,有幾個手指尖已經發紅,眼看就要起泡,她忙去外邊攏了一捧雪進來,放在碎裂的茶盞裏,抓起宋雲禾的手慢慢放進去。
指尖刺骨的冰涼,宋雲禾猛地回神,又把目光落在殘破的衣裳上,眼睛驀地紅了。
家道中落,明明知道受人欺負是必然,可她有時候還是會覺得有些委屈,這是她給顧臨做的第一件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