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貴婦險中求

郭睦早料到自家大人有此一問,忙道:“雲姑娘怕打擾大人公務,叮囑了兩遍讓我不要去。”

陸忱把帕子放回銅盤,進屋看過陸柏玉後轉頭去了書房。

郭睦捧來今日宋雲禾送的禮,說:“這是雲姑娘來時送的料子,我瞧這顏色不錯。”

陸忱伸手去摸,還沒碰到,門口就蹦進個人來。

“我瞧瞧。”

陸盛寧一把將布料拿過來,展開貼在身上比劃了一下,“嗯,這顏色不錯,襯我。”

陸忱從他手裏拿過來,細心卷好遞給郭睦,“好生收好。”

這纔看向陸盛寧,“你又來幹什麽?”

“額……”陸盛寧撚了撚指尖,“最近手頭有點兒緊,我今日原本想著自力更生,這禿頭不能浪費,去街邊支個攤兒正好,誰知道差點被人給給打了。”

陸忱斜他一眼,“要多少?”

“五……三千兩。”陸盛寧道:“咱們的兄弟情,三千兩總是值的吧?”

“郭睦。”

“在。”

“明日給他支五百兩。”

“才五——”看見陸忱掃過來的視線,陸盛寧趕忙把話一收,“五百就五百。”

郭睦下去備宵夜,房中隻剩兄弟二人。

“哥。”陸盛寧道:“我今日在街上遇到了雲禾,你猜我還發現了什麽?”

那聲“雲禾”讓陸忱皺了皺眉,“發現什麽?”

“我發現她很有錢。”

陸忱沒明白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走到書桌後落座,問道:“然後呢?”

陸盛寧拖過椅子,把腿一翹,“然後我萌生了一個想法。”

陸忱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並不言語。

陸盛寧繼續說:“既然她這麽有錢,而我眼下又這麽窮,不如就交她這一個朋友,我好歹也是一方知府的弟弟,她交我這麽一個朋友絕對不虧。”

今日書房多了一個人,讓陸忱倍覺煩躁。

他揉了揉眉心道:“你少去打擾她。”

陸盛寧正想說話,陸忱那幾個字在腦中過了一遍,倒叫他聽出些維護的意思來。

“你該不會……”陸盛寧把頭湊過去,又被陸忱推了回來。

“你該不會是對她有點意思吧?”陸盛寧直說。

陸忱盯著他看了片刻,那雙眸子雲遮霧掩,倒叫陸盛寧看不出什麽來。

“我覺得行!”陸盛寧拍板,“她有錢你有權,雖然咱們陸家也不缺銀子,但是銀子誰會嫌多呢對不對,雖說她出身不大好,是個山匪,但是娶回家當房妾室倒是可以,反正你後宅空虛,正所謂貴婦險中求嘛,山匪就山匪。”

陸忱聽得頭疼,衙門裏的事已經夠他煩的了,回來還有個陸盛寧,他恨不得現在就把人送回潁川去。

……

蘇府門口難得這麽熱鬧,門口堆了好些人。

錢掌櫃抱著賬本走下轎子,見此情形就驚了一驚。

都是給顧臨辦事的,一堆掌櫃相互熟悉,眾人堆在門口,琢磨著二爺今日唱的是哪一齣。

錢掌櫃拉過布莊的王掌櫃,“這怎麽回事?往年不是臘月二十才盤賬嗎?這都早了半月,況且先前的賬本都已經送上山了,怎麽還讓我們把最近的賬本全都帶來?”

王掌櫃也想不明白,說:“興許是二爺今年回來得早吧。”

另外鋪子的掌櫃也湊過來,“那這麽說,大先生也下山了?”

幾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往年都是上山去盤賬,各家鋪子把賬冊交上去,張先生看過之後哪家賬目有問題,哪家就上山去清算,這樣全部召到一塊兒,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門口的人越來越多,十七家鋪子的掌櫃都來齊了。

眾人又等了一會兒,蘇府的大門才嘎吱一聲開啟,管家陳善出現在門口。

“諸位掌櫃裏邊請。”

眾人頓時一擁而上。

王掌櫃走在最前麵,他和陳善沒打過交道,亦不知姓名,二爺接這宅子不算久,也從沒這裏召見過他們。

“這位管事。”王掌櫃客氣道:“可否透露透露,二爺今日召我們來,是因為什麽事啊?”

陳善也不知曉,猜測既是家家都帶了賬本,那指定是為了對賬,都是給顧臨辦事的人,各掌櫃手上過的銀子比他隻多不少。

陳善樂得做個人情,故意壓低聲音道:“可別說是我說的,二爺要清算賬目,諸位隻管對賬就行了。”

“那都叫一塊來幹什麽?往年都是分別上山,今年叫到一塊兒還是頭一遭。”

陳善哪知道二爺心裏怎麽想的,胡亂編了個理由,“張先生難得下山,總不能讓他為諸位多跑幾回。”

王掌櫃覺得有道理,頓時鬆了口氣,“多謝管事。”

陳善:“客氣,客氣,咱們都是給二爺辦事的人。”

兩人又交換過姓名,今日就算是認識了。

入得院中,陳善有意結交,寬慰道:“王掌櫃倒是不用太過擔心,往年怎麽著,今年還是怎麽著。”

陳善這話也並非是空穴來風,算是他的經驗之談。

府上賬本送上山半個月,也沒見雲姑娘看出什麽花兒來,他做賬這麽些年,總歸不會輕易栽在一個黃毛丫頭手裏。

王掌櫃吃下這顆定心丸,夾著賬本進了廳。

顧臨和張先生還沒到,大家依次坐下,又開始交談。

“王掌櫃。”一掌櫃道:“那管事和你說了什麽?”

王掌櫃擺譜地擺了擺手,“大家不必擔心,該怎麽報賬就怎麽報。”

他是眾人的主心骨,聽他這麽一說,一眾掌櫃也放了心,紛紛交頭接耳,嗡嗡嗡嗡吵得像馬蜂窩。

門外忽然響起車輪的聲音,眾人噤聲,不一會兒,石川推著張懋修進來。

眾人當即起身,隻見張先生,卻不見顧臨的身影。

“二爺呢?”

話音剛落,正廳與隔間的屏風處繞過一個人,大馬金刀往上座一坐,眾人紛紛起身。

“東家。”“東家。”

顧臨“嗯”了一聲,“都坐吧。”

眾掌櫃落座,廳中頓時安靜下來,屏息凝神等著顧臨開口。

蘇家是大戶,但廳中一下坐了二十來人,未免仍舊顯得有些擁擠。

顧臨道:“開始吧。”

他一出聲,就有丫鬟捧著托盤入內,挨個往各掌櫃跟前站一個,收了賬本後依次繞去了屏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