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走丟
緊接著,其中一個光頭“哇”一聲哭了出來。
“大哥——!”
陸忱眉心一皺,很快散開,那人已經裹挾著一股奇怪的味道朝他撲過來。
他側身一閃,臭味從他鼻尖掠過,讓他眉心一跳。
那人越過他往前衝了幾步,刹住車回頭又要往陸忱身上撲,“大——!”
“陸盛寧!”陸忱冷聲。
陸盛寧倏然一停,還保持著往前衝的姿勢,麵上掛起了幾分委屈,“大哥,你我兩年未見,你就是這麽待弟弟的,抱都不抱一個?”
陸忱看著他的光頭,眉心直跳,好多個問題在腦子裏爭先恐後地崩,硬是一句也沒問出來。
陸忱擰了擰眉心,“先去洗幹淨。”
……
丫鬟來來回回換了四遍水,陸盛寧才從浴房出來。
陸忱坐在正廳,陸盛寧一進去,就提著袍子在廳中直挺挺跪下。
“大哥。”
陸忱端著茶,眼風往陸盛寧頭上掃了一眼,便懶得再看,“你怎麽會來臨安?”
“我來投奔你。”陸盛寧一臉苦相,“不過說來話長,我是逃婚逃出來的,爹讓我娶孫家小姐,那我肯定不願意。”
陸忱入仕多年,對潁川略有些印象,“是孫家三姑娘?”
“要是三姑娘就好了。”陸盛寧激動起身,見陸忱又朝他看過來,忙又跪了回去,“是孫家成天舞刀弄槍的那個二姑娘,就是小時候說想嫁給你……的,那,個。”
陸盛寧漸漸放低了聲音,隻敢偷偷去瞟陸忱的臉色。
陸家在潁川是大戶,陸老夫人育有三子,長子陸忱,次子陸延,幼子陸盛寧。
陸盛寧與兄長陸忱相差六歲,長兄如父,他對這個素來嚴肅的兄長有幾分害怕。
陸盛寧已換過一身袍子,是陸忱的舊衣,他身量不如兄長高,加之一路顛沛流離,瘦了不少,衣裳穿在他身上有些寬鬆,顯得可憐巴巴。
陸忱起身,垂眸暼了他一眼,“起來吧。”
陸盛寧嘿嘿一笑,就知道他哥沒那麽狠心,起身跟在陸忱身後。
繞過屏風,偏廳內早就擺好了飯菜,陸盛寧好些日子沒好好吃過一頓飯,坐上桌便開始大快朵頤。
風卷殘雲,肚子填了一半,才開始說:“原本沒這麽慘的,從家裏出來我帶了不少銀子,誰知道路上被山匪搶了,後麵就隻有一路討飯。”
潁川陸氏的小公子,一路討飯到臨安,聽上去也夠匪夷所思了。
“在何處被搶?”陸忱問。
陸盛寧嚥下一口雞腿,“你怎麽不問我有沒有受傷?”
陸忱麵頰抽了抽,輕輕“哼”了一聲。
這個弟弟他最瞭解不過,割破手指都得嗷兩天,傷口都癒合了,他的哭嚎都還有餘音。
“到底在何處被搶?”
陸盛寧想了想,說:“忘了叫什麽名兒了,回頭問了長順再告訴你,哥你是要去剿匪嗎?”
“看看是何處匪患。”陸忱道:“屆時去信一封,當地府衙會處置。”
陸盛寧點了點頭,忽又想起了捎他和長順的那幾個土匪。
“你們這兒……有沒有土匪?”
陸忱眼皮一抬,“怎麽了?”
“沒啥。”陸盛寧撓了撓腦袋,“隨便問問。”
他那個光頭本就打眼,便還要伸手去撓,生怕沒人注意到似的。
陸忱看見就氣。
他受儒學影響,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隨意剃發視為不孝。
“你頭發呢?”
陸盛寧又伸手摸了摸,“剃了。”
他說得隨意,見陸忱眼中慍色漸濃,隱隱風雨欲來,趕忙補充道:
“其實我也不想,我和長順一路討飯,和別人擠破廟,後來就染上了虱子,癢得我睡不著覺。”
“那你就剃了?”陸忱厲聲。
“沒沒沒。”陸盛寧生怕他哥動怒,急忙道:“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後來我看見和尚要飯要得比我們容易,憑什麽他們叫化緣,我們得叫討飯?那我必不能落後,我也化緣,況且路上遇到的人對和尚多半沒什麽戒心,容易捎上我們,可是也不知怎麽後麵就沒人捎了。”
陸忱看他一眼,心道你倆身上那個味兒,有人願意捎就怪了。
陸盛寧繼續說:“而且我此番計劃十分周全,剃頭可謂是一本萬利,既可除虱,又能化緣,最重要的是我都成這樣了,爹肯定也不能再逼著我成親。”
陸忱看著他,好半天沒出聲,他揉了揉眉心,是真給這個不著調的弟弟氣著了。
見過他的人素來都說他芝蘭玉樹,謙和儒雅,那是因為沒看見他被陸盛寧氣得雞飛狗跳的時候。
陸盛寧惴惴不安,看著他哥一副想要掐死他,又顧念著兄弟情沒動手的模樣,趕忙往嘴裏塞些吃的,萬一他哥忽然暴起,他好歹也能吃飽了上路。
陸忱等他塞完,道:“過幾日我讓人送你回去。”
陸盛寧一下噎住,指著陸忱半天說不出話來,另一隻手在胸口使勁捶打。
陸忱在他後背用力一拍,陸盛寧這才喘過氣。
“大哥你可不能把我往火坑裏推?我這樣回去爹得打死我。”
“那你想怎麽?”
陸盛寧道:“至少等我頭發長長些吧,況且我還沒見著柏玉呢,玉兒呢?他肯定想死他小叔了。”
陸忱吩咐丫鬟去把陸柏玉抱來,丫鬟剛走出門,就和陸柏玉的乳孃擦肩而過。
乳孃往地上一跪,出口的話讓陸忱和陸盛寧同時變了臉色。
陸柏玉丟了。
……
從瓊華樓出來,宋雲禾懷裏還抱著那個小豆丁。
小豆丁不愧是大戶人家出身,包子不吃,燒餅不吃,點名要吃瓊華樓的菜。
葉滿遲遲沒回來,宋雲禾想了想,從孟少言那兒順來的東西賣了銀子還沒花,不是什麽幹淨的錢,用掉也無妨,便帶著小豆丁進去吃了一頓。
小孩子個子不高,但長得白白胖胖,還挺沉,宋雲禾抱了一會兒就抱不動了,街邊隨意找了個台階坐下來。
“你家在哪兒?”
小豆丁看她一眼,又去玩她胸前的壓襟。
“你爹孃呢?”
“你幾歲了?”
小豆丁舉起巴掌,又伸手掰下去一根手指,奶聲奶氣說:“三歲。”
宋雲禾看著他舉著的四根手指,幫他又掰下去一個,“這纔是三。”
“嘿,在那兒!”
宋雲禾循聲望去,一個婦人急衝衝跑來,婦人看上去四十來歲,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還沒到跟前就開始喊。
“哎喲我的祖宗喂,可算找到你了。”
說完就伸手去抱宋雲禾懷裏的孩子。
宋雲禾看向豆丁,問:“你認識嗎?”
豆丁搖頭,把頭靠在宋雲禾的頸窩裏,看著那婦人,又把拇指塞進了嘴裏。
“誰說不認識。”婦人跺了跺腳,道:“哎喲喂這孩子,我是他府上的下人,找他好半天了。”
宋雲禾收緊手臂,警惕地看著婦人,“可是他說不認識你。”
婦人“嗬”了一聲,“姑娘,三歲娃娃說的話你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