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她是客人

“二爺。”來人上前,躬身道:“二爺您回來了,老奴近來就覺得二爺要回,日日都去城門口候著。”

顧臨居高臨下,“你候的是哪個門?”

陳善未加思索道:“是西門,不知二爺走的哪個門?”

“也是西門。”

陳善麵色僵了一瞬,很快笑開,“興許是剛好走開,錯過了。”

顧臨盯著他,他目光如隼,盯得陳善想起了前任主子蘇老爺的話來。

他說那少年人不好對付,看著做正經營生,其實是山賊草寇出身,殺人不眨眼。

想到此處,陳善冷汗倏一下冒了出來。

顧臨解下大氅,餘光裏探出隻細白的手來。

宋雲禾是下意識伸的手,這一路已成習慣,每當顧臨要做什麽,生火也好,牽馬也罷,她就在一旁幫他抱著氅衣。

但如今終究不妥,讓人瞧著是有些太過親密了。

顧臨見那隻手又慢慢地收了回去,收回目光,大氅朝著院中一扔。

那氅衣朝著陳善飛去,陳善慌裏慌張伸著手往前接,堪堪接住氅衣,顧臨已轉身走進屋內。

陳善抱著氅衣跟上前去,顧臨一個眼風掃過去,他連忙把伸進去的腿收了回來,又將目光移向房中的另一個人。

陳善沒敢多看,隻瞥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但印象十分深刻。

房中站著的是位姑娘,還是位頂頂漂亮的姑娘。

鬥篷一圈雪白的貉子毛托著小巧的精緻的麵容,一時竟不知是貉子毛白還是她更白。

單看往那兒一站的姿態和氣度,想來出身就不會差。

“二爺。”陳善道:“您和這位……小姐,想來舟車勞頓,老奴這就下去安排。”

顧臨手肘壓上桌,手指輕輕叩了一下,“你先去那邊幾個院子瞧瞧。”

那一下如同敲在陳善天靈蓋上,陳善快去快回,回來時冷汗把後背都濕透了。

誠然顧臨很少來府中,特別是離開臨安這些日子,陳善自己日日泡在賭坊,府中的確是沒管。

陳善斟酌道:“老奴身為管家,主子是二爺您,雖然已經不是從前的蘇府,但下麵的人沒辦好差事,仍是老奴的錯。”

宋雲禾看了顧臨一眼,不知道他懂不懂內宅的這些彎彎繞繞。

管家的言下之意就是主子沒放權,他這個管家徒有其名,震不住下人。

今日從府門進來,府上雖雅緻,但看得出疏於管理,無非就是想讓顧臨放權。

顧臨抬眼一掃,“你準備安排哪個院子?”

適纔在路上陳善就想好了對策,說:“那幾個院子疏於打理,二爺隔壁的院子卻是每日都打掃著,葉小姐也不常來住,給這位姑娘暫歇一日,想必葉小姐也不會介意。”

住顧臨院中不大合適,總不能讓她一直等著下人收拾。

“就這麽辦吧。”顧臨道。

陳善應了一聲,“老奴多一句嘴,這位姑娘當怎麽稱呼?”

宋雲禾看向顧臨,正好顧臨也朝她看來,兩人目光一觸,顧臨先一步移開眼。

“她姓雲。”他說:“叫雲姑娘吧。”

陳善朝她躬了躬身,“雲姑娘好。”

宋雲禾頷首。

她知道顧臨的用意,她算是從定安逃出來的,她到臨安的事要是傳到孟照言的耳朵裏,興許會成為麻煩。

……

陳善口中葉小姐的院子和顧臨隻有一牆之隔。

房中的陳設和顧臨的院子大相徑庭,佈置得極其奢華,連銅鏡的雕花上都嵌了珠子,應當是一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姐。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房門正對的條案上擺著一個劍托,上麵托著一把劍。

被子更換過,但房中彌漫的氣味仍舊陌生。

習慣是很可怕的東西,好幾次宋雲禾迷迷糊糊間睜眼,總是習慣性朝著對麵看去,之前會看見顧臨,如今隻看見昏暗中立著的屏風。

不知睡了多久,宋雲禾隱約間聽見一陣喧嘩聲。

宋雲禾睜開眼,問:“外麵怎麽了?”

“姑娘繼續睡,我去看看。”丫鬟歇睡在外間,比宋雲禾早一些醒。

出去看了一趟,回來道:“雲姑娘,是葉小姐來了。”

顧臨院中燈火通明。

葉宛收到顧臨回臨安的訊息,連夜從鬆嵐山上下來。

她縱馬而來,下人們都被吵醒,起來伺候。

“餓死我了。”葉宛嚥下一口飯,抱怨道:“你走之前我就說了讓你回來時給我送個信,我要是早下山,也不必挨餓了,都怪你。”

顧臨端著茶,夜裏本不該喝茶,可他本身就沒睡著,“明日我會上山。”

葉宛夾菜的動作一頓,看著顧臨,“你把那千金小姐給帶回來了?”

顧臨“嗯”了一聲。

葉宛認識他這麽多年,早習慣他冷冰冰的樣子,好奇道:“她怎麽樣?京城的千金小姐是不是特別嬌氣?我早說另外派人去接,你倒是答應張先生答應得快。”

“吃你的。”顧臨催促道:“吃完我還要休息。”

顧臨說完,想起宋雲禾還在隔壁,主要是沒料到葉宛會來。

他思索片刻,道:“吃完你去東邊的院子睡。”

葉宛正往嘴裏塞吃的,聞言囫圇嚥下,問道:“為什麽?”

“有人住了。”

葉宛半天沒動,放眼整個府上,誰敢住她的房間,怕是不想活了,除了京城來的那個,還能有誰?

葉宛把筷子一摔,“憑什麽?那是我的院子,憑什麽給她住?”

她本就不爽,這些日子想到顧臨接了人路上兩人同行,她就氣了好些天,結果院子還被人占了。

下人一個個縮在簷下,噤若寒蟬,都知道這位葉小姐平素不好惹,一根鞭子揮得那是虎虎生風,想抽誰抽誰。

顧臨神色微頓,剛想開口,葉宛已摔了碗,伸手去拿鞭子。

顧臨抬手壓在鞭上,神情微冷,葉宛用盡全力拽,愣是沒能拽動分毫。

“那是我的院子!”葉宛氣得跺腳。

“這是我的府邸。”

葉宛一愣,氣得眼都紅了,算起來,隔壁確實不是她的院子。

她當初說要搬進來,顧臨給她安排了院子,但那地方離這裏遠,她不喜歡,可她自作主張地搬到了顧臨隔壁,他也沒勒令她搬走呀。

而且一個外來的落魄小姐,她算個什麽東西?比得上她和顧臨這麽多年的情分?

葉宛氣道:“總之我不許她住我的院子!”

顧臨沉聲,“她是客人。”

不知為何,說出這句話,顧臨他下意識轉頭看向院中,這一看便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