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巧合的陰影1------------------------------------------，陳默開始留意自己的睡眠。，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讓麥克風記錄夜晚的聲音。應用會在早晨生成報告：深睡時長、淺睡時長、REM週期、可能的鼾聲或夢話。，他平均每晚經曆四到五個REM週期——快速眼動睡眠期，也就是通常做夢的階段。每個週期大約持續二十分鐘到半小時。這很正常。，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頻繁地在REM期結束時醒來。，也不是被鬧鐘吵醒，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從夢境裡“推”出來。心跳會突然加速，呼吸短暫停滯，然後眼睛猛地睜開。每次醒來，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都接近某個整點：三點、四點、五點。。。，他做了第二個清晰的夢。。是在一間病房裡。光線很暗，隻有床頭一盞小夜燈發出昏黃的光。牆壁是那種醫院常見的淡綠色，漆麵有些剝落。。——夢境裡視角很奇怪，有時像第一人稱，有時又像漂浮在角落的第三者。但他能看到那人側躺著，蜷縮著身體，一隻手死死按著上腹部。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上麵的字跡在夢裡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但陳默能辨認出幾個字：“上消……出血”。“滴滴”聲。綠色的波形線穩定地跳動。。他看見那個人坐起來，捂著肚子踉蹌走向衛生間。鏡子裡的臉——陳默終於看清了——是李建明。。四十五歲，微胖，總是樂嗬嗬的，喜歡在茶水間講冷笑話。陳默和他不算熟，但打過幾次交道。上週還因為一個介麵文檔的問題，和他開了半小時的會。

夢裡的李建明臉色蠟黃，額頭上全是冷汗。他對著馬桶乾嘔了幾聲，然後吐出一些深色的、粘稠的東西。

陳默就在這個時候醒了。

心跳再次加速。他拿起手機看時間：4點33分。

臥室裡一片寂靜。窗外的城市還冇有甦醒。

他躺了很久，眼睛盯著天花板。夢的細節在快速褪色——這纔是正常的。他記得病房、記得李建明、記得“上消出血”那幾個字。但具體的畫麵已經模糊，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模糊印記。

“壓力太大了。”他又一次對自己說。

這次的藉口更具體：上週和李建明開會時，對方確實提過一句“最近胃不太舒服，老毛病了”。大腦隻是把這句話提取出來，加工成了一個夢。

合理。

陳默翻了個身，強迫自己繼續睡。

上午九點，辦公室。

陳默泡了杯咖啡，打開代碼編輯器。他負責的權限模塊需要重構，上週寫的代碼在測試時暴露出幾個邊界條件問題。他調出日誌，一行行檢查。

十點左右，隔壁部門傳來一陣騷動。

陳默冇太在意。開放式辦公區經常有各種動靜：產品經理的激烈討論、測試發現bug時的驚呼、慶祝項目上線的掌聲。

但這次的聲音不太一樣。是那種壓低的、帶著關切的議論聲。

他抬起頭，看見幾個人圍在李建明的工位旁。工位空著，電腦關著。

“怎麼了？”陳默問旁邊的同事王磊。

王磊轉過頭，壓低聲音：“老李住院了。”

陳默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住院？”

“嗯，急性胃出血。聽說昨晚半夜疼得不行，叫了救護車。”王磊搖搖頭，“他胃一直不好，應酬又多，這下……”

後麵的話陳默冇聽清。

他感覺耳朵裡嗡了一聲，像突然潛入深水。周圍的鍵盤聲、交談聲、空調風聲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急性胃出血。

上消化道出血。

夢裡那幾個模糊的字：“上消……出血”。

巧合。

必須是巧合。

陳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根蔓延。他盯著螢幕上的代碼，那些熟悉的字元突然變得陌生，像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外星文字。

“陳哥？”王磊碰了碰他的胳膊，“你冇事吧？臉色有點白。”

“冇事。”陳默說，“可能昨晚冇睡好。”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代碼。但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他幾乎冇寫出任何有效的代碼。他反覆修改同一行邏輯，刪除，重寫，再刪除。光標在螢幕上閃爍，像在嘲笑他的失神。

中午在食堂，陳默聽到了更詳細的訊息。

李建明被送到市一醫院。出血量不小，但搶救及時，現在在消化內科病房觀察。同事們在商量要不要組織探望。

“聽說疼得臉都變形了。”

“他老婆嚇壞了，半夜打電話叫的120。”

“醫生說要住院至少一週。”

陳默默默地吃飯。食堂的菜今天格外油膩，紅燒肉的醬汁泛著亮光。他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下午的工作效率依然很低。項目經理過來問進度，陳默隻能說“還在調試”。對方皺了皺眉，但冇說什麼。

三點多，陳默起身去茶水間。

經過李建明部門那片工區時，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幾個同事還在低聲談論著，語氣裡帶著真實的關切。李建明人緣不錯。

陳默走進茶水間，接熱水。飲水機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

那裡放著幾盆綠植——綠蘿、吊蘭、虎皮蘭，都是行政部門統一采購的，為了“提升辦公環境活力”。其中一盆綠蘿的葉子有些發黃，需要澆水。

陳默盯著那盆綠蘿，突然想起夢裡的一個細節。

病房的窗台上，也有一盆綠植。

不是綠蘿，是仙人掌。小小的，種在一個白色塑料盆裡。仙人掌頂端開著一朵黃色的小花。

這個細節在醒來時他完全不記得。但現在，在看到窗台綠植的瞬間，它突然從記憶深處跳了出來，清晰得嚇人。

他放下水杯，掏出手機。

猶豫了幾秒，他打開瀏覽器，搜尋“市一醫院 消化內科 病房”。

搜尋結果裡有醫院的官方頁麵，有患者評價，有醫生介紹。他點開一個醫療論壇的帖子，是個患者家屬分享的住院經曆。

帖子附了幾張照片。其中一張是病房內部：淡綠色的牆壁，標準病床，床頭櫃，監護儀。

窗台上放著一盆仙人掌。

白色塑料盆。黃色小花。

和夢裡一模一樣。

陳默的手指僵在螢幕上。

茶水間有人進來了。是兩個營銷部的女孩，一邊說笑一邊衝咖啡。陳默迅速鎖屏，把手機塞回口袋。

“陳工也來摸魚啊？”其中一個女孩開玩笑。

“接點水。”陳默勉強笑了笑。

他端著水杯回到工位，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