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亡預兆1------------------------------------------，陳默在夢中死去。，準確地說，是在夢中目睹了一場死亡。每一個細節都被某種冰冷的高清鏡頭捕捉，再強行塞進他的腦海。。空氣黏稠潮濕，帶著這座城市淩晨特有的、介於疲憊與甦醒之間的微妙氣息。路燈的光暈在薄霧中暈染開來，像化不開的劣質黃油。早班公交的引擎聲從遠處傳來，車燈切開黑暗，兩道昏黃的光柱緩慢移動。。——印著“XX銀行贈”幾個褪色的白色字體——從馬路對麵走來。她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淡灰色保潔製服，步子有些蹣跚。保溫杯在她手裡微微晃動，蓋子冇擰緊，陳默甚至能看到從縫隙裡飄出的、微弱的熱氣。。。輪胎與地麵的摩擦聲短促、沉悶、帶著某種布料撕裂質感的“吱——嘎——”。。。她的表情不是驚恐，而是一種茫然的、近乎困惑的神情。保溫杯從她手中脫落，在空中翻滾，暗紅色的枸杞和幾顆紅棗從冇擰緊的蓋口拋灑出來，劃出幾道散亂的弧線。。。鈍重。像一袋浸水的沙土摔在水泥地上。，但發不出聲音。他想跑過去，雙腳卻像焊死在柏油路上——。。冷汗浸透了純棉睡衣的後背。房間裡一片漆黑，隻有空調出風口微弱的綠色指示燈。，按下電源鍵。

螢幕亮起刺眼的白光：4:18。

隻過去了一分鐘。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沙啞得陌生。

深呼吸。一次。兩次。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傳來熟悉的、微涼的觸感。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冰水壺直接對著嘴灌了幾口。

窗外的城市還在沉睡。

陳默靠在流理台邊，試圖回憶剛纔的夢。但夢境已經在快速褪色——這是正常的，人類大腦在醒來後的幾分鐘內會遺忘大部分夢境內容。他隻記得一些碎片：路口、車燈、一個人影。細節模糊不清。

“壓力太大了。”他對自己說，“連續三週趕‘蒼穹’項目，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時。”

最近確實在瘋狂加班。那款名為“蒼穹”的企業級數據可視化平台，前端架構複雜得像一團糾纏的毛線。

“睡前肯定又刷了社會新聞。”他繼續分析。

記憶有些模糊，但好像確實瞥見過某個車禍視頻的推送標題。大腦就是這樣，會把碎片化的資訊在深度睡眠期重新剪輯拚接。

他甚至給自己找到了更具體的誘因：“昨晚通關《夜之城警探》的飆車追逐戲。”

想到這裡，陳默搖了搖頭。二十九歲的人了，還會被噩夢嚇出一身冷汗。他回到床上，閉上眼睛，刻意放鬆呼吸。

數字在他的意識中緩緩流動：一、二、三、四……

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個模糊的夢。

上午八點四十分，地鐵四號線。

陳默抓著吊環，身體隨著車廂微微搖晃。他穿著熨燙平整的淺藍色襯衫和灰色西褲，臉上看不出任何異常。手機螢幕上滾動著技術論壇的帖子，一篇關於WebGL效能優化的討論。

他的目光在字句上滑動，但資訊冇有真正進入大腦。一種莫名的、低度的不安感在胸腔裡盤旋，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看不清源頭。

左邊那個穿格子衫的年輕男人在敲代碼。右前方提著菜籃的老太太護著一袋雞蛋。斜對角坐著中學生情侶，校服袖子下的手指偷偷勾在一起。

都是鮮活的、具體的人。

陳默退出論壇，打開待辦事項列表。今天要完成的事項有七條。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機械地覈對著。這種清單式的、可追蹤、可完成的任務，讓他感到某種程度的心安。

地鐵到站。陳默隨著人流湧出車廂。

九層的辦公區已經恢複了工作日的喧囂。

陳默的工位在第三排靠過道。兩台27寸顯示器呈V形擺放。他開機，輸入密碼。等待係統加載的間隙，他下意識地看向保潔工具間的方向。

工具間在辦公區最西側的角落，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鐵門。周阿姨通常會在上午九點半左右開始打掃這一層。

現在，鐵門緊閉。

陳默收回視線，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質。不過是場夢。他點開原型演示檔案，開始最後一次檢查互動流程。

九點整，產品評審會準時開始。

陳默的演示進行得很順利。頁麵跳轉流暢，他精心設計的那些微互動引起了與會者小聲的讚歎。他甚至注意到技術總監微微頷首。

“這裡是實時協作模塊。”陳默切換到一個模擬的多人編輯介麵，“當多個用戶同時操作同一塊數據看板時……”

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是行政部的張姐。她臉色有點奇怪，站在門口遲疑了一下。趙婧皺眉，用口型問：“什麼事？”

張姐走進來，壓低聲音對趙婧說了句什麼。聲音太小，陳默隻捕捉到幾個破碎的詞：“……樓下……保潔……事故……”

趙婧的表情變了。她抬手示意陳默暫停：“稍等。”

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

趙婧聽完，深吸了一口氣，轉向大家：“抱歉打斷一下。剛纔接到訊息，我們樓層的保潔周阿姨……今天淩晨，出了交通事故。”

一陣輕微的騷動。

“具體情況還在瞭解，人已經送醫院了。”趙婧的措辭很謹慎，“行政部會跟進。我們……先繼續會議吧。”

但會議室的氣氛已經變了。有人開始低聲交談。

陳默站在幕布旁，遙控筆還握在手裡。

他覺得會議室裡的空調溫度突然調得太低了。

“哪個周阿姨？”測試組的小林小聲問。

“就是總提著藍色保溫杯的那個，說話帶點口音。”

“淩晨？那豈不是……”

陳默回到座位上。演示要繼續，趙婧用眼神示意他。他重新拿起遙控筆，但嘴裡講解的詞語，和螢幕上顯示的內容，似乎失去了連接。

他的意識飄回了淩晨的那個夢。一些原本模糊的細節，在聽到“淩晨”和“交通事故”這兩個詞時，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潮濕的空氣。

昏黃的車燈。

脫手的保溫杯。

在空中散落的枸杞和紅棗。

還有那沉悶的撞擊聲。

不，不可能。陳默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隻是巧合。城市這麼大，每天都有交通事故發生。

會議在十點二十分結束。人群散開時，陳默聽到更多的碎片資訊：

“聽說就在公司旁邊那個路口……”

“四點多，天還冇亮呢。”

“司機好像跑了？”

“傷得重嗎？”

陳默收拾筆記本和數據線。手指有點僵硬。

回到工位，他冇有立刻開始工作。而是打開了瀏覽器。

他搜尋了“淩晨 交通事故”加上公司所在的區名。

結果頁麵加載出來。翻到第二頁，一條簡短的快訊跳了出來：

《今日淩晨XX區發生一起交通事故，一人受傷送醫》

釋出時間：上午7:02

內容：今日淩晨4時20分許，在XX路與YY路交叉口發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輛灰色轎車與一名行人發生碰撞。行人受傷，已送往附近醫院救治。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