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回到京城,淩蒼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瘋魔,不再憔悴,隻是變得沉默寡言。
他每日按時上朝,批閱奏摺,召見大臣,處理朝政,勤勉得近乎苛刻。
他成為了一個勵精圖治的帝王,史官筆下,他輕徭薄賦,整頓吏治,開拓疆土,是難得的明君。
隻是,他的眼中,再也冇有了光亮,再也冇有了溫度。
他依舊保留著清秋苑,依舊每日去清秋苑待上一夜。
他坐在她曾經坐過的梳妝檯前,摩挲著那枚燒焦的畫筒,看著那幾塊未打磨完的暖玉,對著空蕩蕩的床榻,低聲說話。
“若雁,江南的春雨,是不是比京城的更溫柔?”
“若雁,你種的茉莉,今年開得特彆好,很香。”
“若雁,朕今日批摺子到深夜,李德全送了杏仁茶來,朕喝了一口,太甜了,想起你不愛吃甜……”
他的聲音,不再有瘋狂,隻有淡淡的思念,和無儘的悔恨。
他再也冇有立過皇後,後宮空無一人。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天下百姓身上。
他想,或許隻有這樣,才能彌補他對她的虧欠,才能讓自己的心裡,好過一點。
而姑蘇的秦若雁和淩澈,過上了真正安穩幸福的生活。
他們在小橋流水間,相依相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閒時逛集市,遊西湖,彈琴作畫。
淩澈開了間小小的書院,教附近的孩童讀書識字;秦若雁則在院中種滿了花草,春日茉莉,夏日荷花,秋日金桂,冬日蠟梅,四季皆有花香。
她偶爾會聽到京城傳來的訊息,聽說淩蒼成為了一個勵精圖治的帝王,聽說他後宮空無一人,聽說他依舊守著那座清秋苑。
她隻是淡淡一笑,從未放在心上。
那些過往,那些苦楚,都已經成為了過眼雲煙。
她的未來,隻有淩澈,隻有這江南的煙雨,隻有無儘的、歲月靜好的幸福。
多年後,養心殿。
淩蒼已是垂垂老矣。
他坐在龍椅上,手中摩挲著那枚秦若雁未打磨完的暖玉。
玉質溫潤,卻怎麼也暖不了他冰涼的手。
窗外,夕陽西下,餘暉灑滿殿宇,將一切染成淒豔的金紅。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她的模樣。
冷宮外,她被打得滿臉是血,眼神空洞;後山獵場,她渾身是血剖出熊膽;宮宴上,琴絃抽中右眼時的慘叫;釘指之刑,鋼針刺入指甲時的痙攣;驚馬襲來,她撲身而上時喊出的那個模糊名字;火中搶畫,被烈焰灼燒得皮開肉綻的手;姑蘇橋頭,她與淩澈相視而笑,眉眼溫柔……
一幕幕,清晰如昨。
他守著偌大的皇宮,守著萬裡江山,卻終究,守不住那個他最想守的人。
一滴渾濁的淚,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滴在那枚暖玉上,很快洇開一片濕痕。
“若雁……”他聲音低啞,帶著無儘的疲憊和遺憾,“朕……想你了。”
窗外,最後一絲光亮,終於被夜幕吞冇。
姑蘇的煙雨,京城的宮闕,相隔千裡,卻終究,隔著一生的遺憾,和一場永遠無法挽回的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