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他咳疾發作時,她總是默默守在爐邊,火候掌握得分毫不差,茶湯清冽,卻從不多言半句。
雲知意的好,是撒嬌,是索取,是要他替她撐腰,要他將最好的一切捧到她麵前。
而秦若雁的好,是無聲的,是付出,是哪怕他斬斷琴絃傷她右眼,她也隻是垂眸沉默,不曾抱怨一句。
淩蒼猛地抬手,揮開雲知意遞來的茶盞。
“哐當!”
白玉茶盞碎裂一地,滾燙的茶水濺在雲知意手背,她痛呼一聲,眼淚瞬間湧出:“皇上!您……”
淩蒼冷冷看著她,目光如冰:“朕還有公務,你先回去吧。”
雲知意愣在原地,手背紅腫,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卻不敢再靠近一步。
這是淩蒼第一次對她如此疾言厲色。
殿內隻剩下淩蒼一人,他望著滿地碎瓷,終於不得不承認。
他對雲知意,隻是青梅竹馬的習慣,是為了對抗太後的妥協。
而對秦若雁,是他親手推開、卻早已刻入骨髓的喜歡,是他遲了六年才驚覺的相思。
這認知讓他心慌意亂,卻又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清醒。
他必須立刻見到秦若雁。
淩蒼幾乎是衝出養心殿,明黃衣袂翻飛,驚得沿途宮人紛紛跪伏。
李德全小跑著跟上,氣喘籲籲:“皇上,您這是要去哪兒?”
“清秋苑!”
他要見她,立刻,馬上。
要親口告訴她,他錯了,錯得離譜。
要彌補她六年所受的苦,要將她捧在掌心,要讓她做真正的、唯一的皇後。
清秋苑院門虛掩,推門而入,枯葉滿地,一片蕭瑟。
秦若雁的貼身侍女春禾正跪在院中收拾一個破舊的包袱,見淩蒼闖入,嚇得手一抖,包袱散開,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落在地上。
“皇……皇上!”春禾臉色煞白,連連磕頭。
淩蒼顧不上她,大步跨進內殿。
殿內陳設依舊,卻透著股死寂的冷清。
梳妝檯上,那枚被燒得殘破的畫筒靜靜躺著,旁邊是半瓶未用完的金瘡藥。淩蒼指尖撫過藥瓶,冰涼刺骨,如同他此刻的心。
床榻上被褥疊放整齊,卻冰冷得冇有一絲人氣。
“她人呢?”淩蒼猛地轉身,厲聲喝問春禾,“秦若雁在哪?”
春禾渾身顫抖,眼淚大顆大顆砸在青石板上:“皇上……娘娘她……她冇了……”
“胡說!”淩蒼一把揪起春禾的衣領,力道大得幾乎將她提離地麵,“朕明明賞了她最好的太醫,最好的藥材!她隻是傷重,怎麼會冇了?!”
春禾哭得幾乎斷氣:“那日坤寧宮事發後……皇後孃娘將娘娘毒殺了,她身邊的張嬤嬤帶人將娘娘抬出宮……丟去了……丟去了西郊亂葬崗……”
亂葬崗。
三個字如驚雷劈下,淩蒼踉蹌著鬆開手,春禾跌坐在地。
他扶著桌角勉強站穩,額頭滲出冷汗,眼前陣陣發黑。
西郊亂葬崗,那是京城最汙穢之地,野狗啃食屍骨,烏鴉盤旋不去。
他想起秦若雁撲向驚馬時的奮不顧身,想起她釘指之刑時的堅忍,想起她火中搶畫時的絕望。而他,竟讓她死後連個葬身之地都冇有,被棄於那等肮臟角落,與孤魂野鬼為伍。
“備馬!”淩蒼嘶吼出聲,雙目赤紅如血,“朕要去亂葬崗!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