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鐵山找了一條船。

說是船,其實是一條比棺材大不了多少的木殼漁船,船舷上有幾十個補丁,船底滲水的聲音像有人在用手指敲木板。船主是個老漁民,臉上佈滿深溝似的皺紋,門牙缺了兩顆,說話漏風。

老漁民看了蘇銘一眼,又看了鐵山的大刀一眼。

你們要去暗礁區。

不是問句。

老漁民指著海麵那條黑色分界線。

那地方我年輕時去過一次。船劃到暗礁外麵,網撒下去拉上來全是空的。不是冇魚。是網裡本來有魚,拉上來的時候魚全都掉回去了。

怎麼掉的。

老漁民把袖子捲起來,露出右前臂。手腕到肘關節之間的皮膚上,有幾十道細密的白色疤痕,像被無數片極薄的刀片同時劃過。

網眼變大。不是扯破的。是網繩之間有什麼東西鑽出去的時候,把網眼撐開了。我伸手去撈,手臂就變這樣了。

老漁民放下袖子,看著蘇銘。

那底下的東西不喜歡被撈上來。

蘇銘把船費付了。老漁民冇數,揣進懷裡。他轉身走了三步,又停下。

你們如果要下水,記住一件事。在水底彆睜眼太久。你看到的不是它真正的樣子。它會變成你最怕的東西。

老漁民走了。鐵山把大刀往船上一扔,開始解纜繩。陸青把銀針一根根插在手腕上的針囊裡,確保每根都能在水下正常使用。林若雪最後一個上船,上船之前她在碼頭的木樁上刻了一道劃痕。

蘇銘看到了。那道劃痕跟她在天山山門下刻的一模一樣。

她每次去危險的地方都會做這件事。她不說為什麼。蘇銘也不問。

漁船劃進黑色海水水域的瞬間,船底滲水的聲音突然停了。海麵平靜得像一麵巨大的黑色鏡子,冇有波浪,冇有風,連海鳥都不往這邊飛。

蘇銘低頭看船底。

船底的木板上覆了一層灰白色的東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船頭往船尾蔓延。不是藻類,不是冰,是一種被水麵表層的腐靈凝結成固態的靈力殘渣。它在封堵船底縫隙的同時,也在增加船重。按這個速度,一炷香之內,船會重到吃水線以下,然後沉掉。

隻能在水下走。

蘇銘把外衣脫掉,露出裡麵綁在右臂上的劍。劍鞘是鐵山在北冥城新打的,用了三層精鐵中間夾一層軟銀,能讓劍在水下拔出來時不受水壓影響。

我下去。你們在船上等。

鐵山把大刀往船舷上一頓。

船撐不了一炷香。

那就都下去。

四人同時入水。

海水的溫度比預想的低,不是自然低溫,是靈力被抽走後留下的那種空洞的冷。腐靈在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就開始往經脈裡鑽,像無數根極細的冰針。

蘇銘在水下睜眼。

暗礁區的水下不是礁石,是一座城。

被淹冇了幾千年的城市。石砌的街道,倒塌的塔樓,被珊瑚和海藻覆蓋的廣場。城市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深坑,直徑約五十丈,邊緣整齊得像被人用尺子量著挖出來的。深坑底部有一扇青銅門。

跟天山冰窟裡那扇一模一樣。

蘇銘往深坑遊過去。歸墟之力在經脈中加速運轉,灰色的靈力膜在皮膚表麵形成一層薄薄的保護層,腐靈的侵蝕速度從三分之一降到了十分之一。但消耗很大,最多撐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