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風雨峽的儘頭是一片望不到邊的荒原。北荒。
青州的北邊和南邊是兩個世界。南邊有山有水有靈脈,宗門林立,修士往來如織。北邊——隻有風沙、碎石、和稀疏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天地靈氣。不是北荒天生貧瘠,是鎮魔宗當年的封印大陣把方圓幾千裡的靈脈都抽去做了穩定錨。三萬年的抽取把北荒抽成了一塊乾癟的海綿。冇有靈脈,宗門就不來。冇有宗門,散修也很少。冇有修士,妖獸就成了這片土地的實際主人。
蘇銘在北荒走了五天。五天裡隻遇到了兩撥人。第一撥是兩個路過的散修,煉氣三四層的樣子,看見蘇銘遠遠繞開——北荒的規矩:不認識的修士不要靠近,不是怕被打劫,是不知道對方在被人追殺,靠近就會被一起砍。第二撥是一支小商隊,運著幾車鹽堿地的礦砂往北冥方向走。領頭的商人很熱情地招呼蘇銘搭車——他的護衛昨天晚上被妖獸咬傷了,正愁人手不夠。蘇銘冇有搭車,但他指了商隊一條更安全的路:沿著一條乾涸的古河床走,河床底部的碎石是當年鎮魔宗軍道的一部分,布過驅獸陣紋,雖然陣紋失效幾千年了,但妖獸的血脈記憶裡還留著對那種靈力波動的忌憚。商隊領頭千恩萬謝地走了。蘇銘繼續往北。
第六天傍晚,他在一片枯死的胡楊林邊停下來過夜。胡楊林的樹乾扭曲得像從地底伸出手臂的老樹妖。蘇銘撿了些枯枝生了火,把乾糧掰碎了泡在水裡吃。天上的青色傷疤在落日後的深藍色天幕上格外顯眼——不是白天那種淡青白,是夜色襯托下透出的微弱熒光,像一道被撕開後又勉強粘合的傷口。
吃完乾糧,蘇銘盤腿坐下調息。丹田裡那顆金色光點已經穩定下來了——不再是隨時可能暴走的脈衝式跳動,而是有節奏的緩慢收縮與膨脹。第二道鎖解開後釋放的原始靈力正在被他的經脈緩慢吸收——速度不快,但足夠穩固。他能感覺到修為正在向煉氣七層靠近。
但代價也很明顯。每次調息超過半炷香,腦子裡就會出現那個聲音。不是初代祖師的聲音——是另一個。低沉、古老、帶著某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耐心。它開始說完整的句子了。雖然蘇銘還聽不懂——那種語言不是現代大陸任何一族的語言——但語調裡的情緒他讀得懂:不是在威脅,不是在詛咒,是在認識他。
蘇銘睜開眼。把剩餘的枯枝全添進去,火光重新亮起來。從袖子裡掏出師父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看到最後一行小字時嘴角往上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