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傻子

我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符紙,站在早高峰的公交車車廂後部,車子在車流裡走走停停,晃得人心裡煩躁。

昨晚回到出租屋,我翻遍了師父留下的所有典籍,終於在一本泛黃的《溯源秘錄》裡找到了答案——當年施法時,我用的是父係血脈追蹤術,隻能尋到父親這一脈的後人。如果妹妹隨了母親的姓,或者被改了生辰八字,自然追蹤不到。

“傻子。”我低聲罵了自己一句,十八年,我就這麼白白浪費了十八年。

車到站,我跟著人群擠下車,遠洋科技大廈矗立在晨光裡,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晃得我眼睛生疼。我繞到側門,刷了工卡進去,連電梯都不敢坐,一步步爬樓梯上了十二樓。

保潔間裡堆滿了拖把和清潔劑,我換上工作服,正準備推車出去,手機震了一下,是條簡訊:“九點半,總經理辦公室送咖啡。——李姐”。

我看了眼時間,八點四十,索性加快速度清理走廊,推著保潔車經過市場部時,裡麵傳來的爭吵聲讓我停下了腳步。

“林晚晚,你這個方案是怎麼做的?客戶要的是年輕化的推廣策略,你給我整這些老掉牙的東西?”

透過半開的門,我看見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站在會議桌前,手裡攥著一遝檔案,臉漲得通紅。她大概二十五六歲,紮著馬尾,素麵朝天,此刻正被幾個同事圍在中間,顯得格外孤立。

“江主管,我是按照上次會議的要求做的——”她的聲音帶著委屈,卻又強撐著不肯低頭。

“會議要求?你是不是耳朵有問題?”說話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西裝革履,梳著大背頭,正是市場部的江維,他語氣裡的不耐煩幾乎要溢位來,“我明明說了要參考國外案例,你這些都是什麼玩意兒?”

“可是上次您說要接地氣…”

“我什麼時候說過?”江維直接打斷她,把檔案狠狠摔在桌上,“林晚晚,你要是乾不了就趁早說,彆在這兒浪費大家時間。”

周圍幾個同事竊竊私語,還有人掩著嘴笑,那副看熱鬨的模樣讓我心裡一陣不爽。林晚晚咬著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卻愣是冇掉一滴淚。

我推著車繼續往前走,在走廊儘頭的茶水間停下,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張黃符,又找了根紅線。這是師父教的“正名符”,本來用於驅邪扶正,但稍加改動,也能用在活人身上,正好教教江維怎麼做人。

九點二十,我端著咖啡敲開了江維辦公室的門。

“放那兒。”江維頭也不抬,正對著電腦打字,語氣倨傲。

我把咖啡放在桌角,餘光快速掃過房間佈局,辦公桌背後是落地窗,左側擺著書架,右邊是會客沙發。我裝作不經意地往書架方向走了兩步,手指在空中劃過一個隱晦的符印。

“你乾什麼?”江維終於抬起頭,眼神裡滿是警惕。

“江主管,您椅子上有灰。”我扯出一抹諂媚的笑,快步走到江維身後,掏出抹布作勢要擦。

“滾開!”江維煩躁地揮手,想把我趕走。

可我已經碰到了椅背,手指在擦拭的同時,順勢將那張符紙貼在了椅子底部,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江維根本冇察覺。

“好了好了,您忙。”我退出辦公室,關門前還特意鞠了個躬,轉身靠在走廊的牆上,閉眼掐訣。符紙上的硃砂開始發熱,透過椅子傳導到江維身上,這個術法不會控製人的思維,隻會放大他內心深處的某種情緒——比如愧疚,比如公正,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有點良心。

十分鐘後,我的手機震了震,是同事拉的公司小群,市場部的群聊已經炸了。

“臥槽,江主管瘋了吧?”

“剛纔開會他突然說林晚晚的方案其實挺好…”

“還說之前是他記錯了要求,當著所有人的麵給林晚晚道歉!”

“不會是撞邪了吧?”

我看著手機螢幕,嘴角扯出個弧度,收起手機繼續推著保潔車往前走,總算出了口惡氣。

中午休息時,我在員工餐廳排隊打飯,前麵幾個人在討論下週的團建活動,幾句話飄進我耳朵裡。

“聽說要去郊外露營,兩天一夜。”

“市場部全員參加,連實習生都去。”

“就是苦了後勤的人,要提前去搭帳篷佈置場地。”

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腦子裡瞬間轉開了,團建是個好機會,能近距離接觸林晚晚,確認她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妹妹。可我一個保潔員,根本冇資格參加這種活動,心裡剛泛起一絲失落,一個熟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陳默,吃飯呢?”李姐端著盤子在我對麵坐下,“跟你說個事兒,下週團建需要人手,你去不去?”

“我?”我愣了一下,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對啊,提前一天去佈置場地,活兒挺累的,但有三百塊補貼。”李姐夾了口菜,“我看你平時挺能乾,就想著問問你。”

我心裡幾乎要笑出聲,這叫什麼?瞌睡來了送枕頭,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竟讓我遇上了,我立刻點頭:“去,我去。”

週五下午,我跟著後勤組的車到了郊外的營地,這是個依山傍水的度假村,專門開辟了一片空地用來露營。我跟著幾個工人搬帳篷、釘地釘、拉繩索,從下午忙到天黑,才把所有帳篷都搭好。

“行了,你們今晚就住工具房,明天他們來了再走。”領隊扔給我一把鑰匙,叮囑道,“彆亂跑,這地方晚上黑。”

我應了聲好,等所有人散去,纔拿出手機看市場部的行程安排,上麵寫著林晚晚住七號帳篷,在靠近湖邊的位置,記好位置後,我便回了工具房。

夜裡十一點,營地陷入了死寂,我躺在工具房的行軍床上,閉著眼睛掐算時辰,子時一到,我翻身起來,摸黑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