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它變成了他無法掙脫的痛苦本身,是他十年枷鎖和此刻沉重絕望的具象化。
趙倩的病情,如同不斷下滑的沙漏,無聲地催促著一切。
婚禮的日期,最終定在一個月後。
場地選在了市郊一個臨湖的玻璃花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水和深秋層林儘染的遠山,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溫暖而夢幻。
這是趙倩在身體尚能支撐時,親自挑選的地方。
她說,要在一片生機盎然的綠色裡,完成她的儀式。
婚禮當天,天氣奇蹟般地晴好。
陽光慷慨地灑滿整個花房,將無數盛放的白色玫瑰和綠植映照得生機勃勃,空氣中浮動著清甜的花香。
賓客不多,都是至親好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祝福,卻也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小心翼翼的沉重陰霾。
我站在角落,作為策劃師,更作為一個沉默的見證者,心臟被無形的絲線緊緊纏繞,幾乎無法呼吸。
舒緩的婚禮進行曲響起。
花房儘頭,厚重的白色紗幔緩緩向兩邊拉開。
趙倩出現了。
她穿著那件名為“星河”的曳地婚紗,純淨的白色緞麵在陽光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澤。
因為病痛的折磨,她瘦得驚人,婚紗顯得空蕩蕩的,像掛在一個精美的衣架上。
精緻的妝容努力掩蓋著病容的灰敗,卻遮不住那雙眼睛裡的光芒——那是一種近乎燃燒生命般、璀璨奪目的光彩。
她臉上帶著幸福而滿足的微笑,純粹得令人心碎。
她拒絕了輪椅,堅持由她年邁的父親攙扶著,一步一步,緩慢卻無比堅定地,踏著鋪滿白色花瓣的地毯,走向花房的中心,走向那個等待她的男人。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地、充滿全然地信賴和愛意地,鎖在林嶼身上。
林嶼站在花房中心,背對著我。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身姿依舊挺拔如鬆。
陽光勾勒出他寬闊而沉默的肩線。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我能看到他頭頂。
那個巨大、猩紅、凝固了十年、代表著詛咒與絕望的——“0”。
它懸浮在那裡,在滿室陽光、鮮花、祝福和趙倩那燃燒生命般的笑容映襯下,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冰冷刺骨,像一個巨大的、無法癒合的傷口,曝曬在這虛假的慶典之上。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