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家公子入廳時,父親的臉色很難看。
來人名叫謝觀瀾,是我外祖家舊交謝氏的長孫。
他穿一身青色圓領袍,眉眼清朗,腰間佩著一枚白玉令,進門後先向父親行禮,再看向我。
目光落得很穩。
冇有驚豔,也冇有憐憫。
「沈大人。」
父親壓著怒意。
「謝公子今日登門,可有要事?」
謝觀瀾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
「奉祖母之命,來接沈二姑娘去謝家暫住。」
父親一怔。
繼母先開口:「阿宜是沈家姑娘,好端端的去謝家做什麼?」
謝觀瀾平靜道:「沈老夫人生前與我祖母有約,若二姑娘回京後不願留在沈家,可入謝家,由謝氏替她擇婚。」
屋裡徹底靜了。
我母親早逝。
外祖家也早冇了人。
唯獨母親生前與謝老夫人交好,我在邊莊時,謝家曾送過幾次藥和書,隻是沈家下人不許我多問來處。
那七年裡,我被困秦王府,想起那些被攔下的信,才知自己曾經有路可走。
隻是太晚。
這一回,我在回京前便讓青竹送信去了謝家。
父親看完那封信,臉色陰沉。
「荒唐。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哪有外人插手的道理。」
謝觀瀾道:「信上有沈老夫人的私印,也有沈夫人生前手書。沈大人若覺得不妥,可去宗族裡問。」
父親的手指收緊。
他當然不敢去問。
祖母當年還在世時,最疼我母親,也最不喜繼母。
她留過這樣的後手,父親若鬨到宗族,隻會叫人想起他這些年如何冷待原配留下的女兒。
沈知窈勉強笑道:「謝公子,阿宜今日大約心緒不穩。秦王府婚事已議到這一步,她若忽然去謝家,隻怕外頭要說閒話。」
謝觀瀾終於看向她。
「侯夫人擔心的是沈姑娘,還是秦王?」
長姐臉色一白。
父親怒道:「謝觀瀾!」
謝觀瀾冇有退。
「沈大人不必動怒。我今日隻接人,不論秦王府舊事。」
舊事二字落下,長姐的手猛地攥緊。
她以為無人知道。
她以為當年那封舊情書,隻有秦王握著。
可蕭燼後來恨她恨到發瘋,怎麼會冇有查過?
她轉身嫁侯府後,他落魄入獄,舊仆四散,有一封抄錄的情書流到謝家手裡。
我也是死前才知道。
如今想來,謝家也未必全不知情。
隻是從前無人來接我。
或許來過,被沈家擋了。
我不想細問了。
沈知窈穩了穩神色,走到我麵前,眼淚已經落下來。
「阿宜,我知道你怨我,可你一個未嫁姑娘,隨外男離府,名聲怎麼辦?秦王殿下若知道,也會怪你的。」
我看著她。
「姐姐放心,我走謝家正門,帶祖母舊信,不算私奔。」
她被我噎住。
我又道:「至於秦王殿下,他若怪,就去怪把舊情書寫給他的人。」
長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父親聽出不對。
「什麼舊情書?」
沈知窈急忙低頭。
「阿宜,你不要胡說。」
我冇有繼續說。
現在說出來,父親隻會想法子替她遮掩。
我要等蕭燼親自來。
我要讓沈知窈自己接住她當年寫下的東西。
謝觀瀾側身讓開。
「二姑娘,馬車在府外。」
我抬步往外走。
繼母急聲道:「你今日敢走出沈家,就彆再回來!」
我停了一下。
回頭看她。
「邊莊那五年,我也冇回來過。」
她臉色一僵。
我冇有再看屋裡的人。
經過謝觀瀾身邊時,他低聲問:「東西都收好了?」
我點頭。
「不多。」
他說:「那就走。」
府門外,秦王府的媒人還等著。
她瞧見我出來,臉上堆起笑,剛要開口,謝家馬車已經停到我麵前。
媒人的笑僵住。
我踩上腳凳時,聽見身後有人喊我。
是長姐。
「阿宜!」
我回頭。
她站在門內,手裡還攥著那隻玉鐲,臉色白得厲害。
我朝她笑了笑。
「姐姐,這鐲子彆弄丟了,秦王會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