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沈知窈來過謝家一次。

那是來年春日。

她穿得素淨，頭上隻簪著一根木簪，看著比從前瘦了許多。

謝家門房來報時，我正在花廳看賬。

謝觀瀾也在。

他放下茶盞。

「不想見便不見。」

我想了想。

「見吧。」

沈知窈進來後，站在門邊許久冇有動。

她看見我身旁的謝觀瀾，似乎有些恍惚。

從前她覺得我最好拿捏。

如今我坐在謝家花廳裡，已不是她哭一哭便能推去擋災的人。

她朝我行了一禮。

「阿宜。」

我讓人上茶。

她冇有碰。

「我今日來，不是求你幫我。」

我看著她。

她低頭，聲音很輕。

「我是來把那些信還給你。邊莊那幾年，謝家送過幾次東西，都被父親攔下，後來有一部分到了我手裡。」

我冇有說話。

她攥緊帕子。

「我從前怕你回來。」

這句話終於有了點真。

她繼續道：「你若回來，當年玉盞的事便總有人記得。母親也會想起你纔是嫡女。我怕你搶走我有的東西，所以一直裝作心疼你。」

她眼淚落下來。

「阿宜，我對不起你。」

我看著她。

這句話來得太晚。

晚到我已經不想拿它換什麼。

「我聽見了。」

沈知窈抬頭看我。

她大約想從我臉上找出恨。

可我很平靜。

「日後好好過吧。」

她眼淚掉得更凶。

「你肯原諒我？」

我搖頭。

「不原諒。」

她身子一顫。

我繼續道：「但我也不想再把日子耗在你身上。」

花廳裡安靜下來。

沈知窈站了很久，最終朝我行了一禮。

離開時，她冇有再回頭。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心裡像有一扇舊門輕輕合上。

謝觀瀾走到我身邊。

「難受嗎？」

我搖頭。

「輕鬆些。」

他握住我的手。

「那就好。」

這一年秋日，謝觀瀾升任大理寺少卿。

謝家設宴，前來道賀的人很多。

我站在前廳安排席位，管家拿著名冊來問沈家席位放在何處。

我低頭看了看。

「放在東側第二席。」

「侯府那邊呢？」

「不必留。」

管家應聲退下。

謝觀瀾換了官服過來，見我還在忙，便把熱茶放到我手邊。

「累不累？」

我笑了笑。

「不累。」

他站在我身旁，陪我看完最後一頁名冊。

前廳人聲漸起。

有人喚我謝夫人。

我抬頭應了一聲，竟覺得這稱呼已經很熟。

從前在沈家，我是被送走的二姑娘。

在秦王府那七年，我是替長姐受恨的王妃。

如今我站在謝家前廳，手裡拿著名冊和賬冊，身旁是願意問我想不想的人。

外頭秋光落進來，照得庭院明亮。

我忽然明白，所謂新生，並不是把舊日裡所有痛都抹去。

而是那些痛還在，卻再也不能替我決定往哪裡走。

謝觀瀾側頭看我。

「在想什麼？」

我合上名冊。

「想今晚的席麵彆出錯。」

他笑了。

「謝夫人管事，自然不會錯。」

我被他這句逗笑。

前廳又有人來請。

我抬步往外走。

這一次，不再是誰替我安排好的去處。

是我自己走過去的。